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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语一一2.2.再别康桥
高语一一2.2.董颖红.夕阳中一抹绚丽的云彩——《再别康桥》解读.名作欣赏,2005(4)
《再别康桥》是徐志摩最具性灵、最能表现自我独特气质的抒情名篇。它创作于一九二
八年十一月，最初发表在一九二八年十二月《新月》第一卷第十号上，后收入《猛虎集》。
徐志摩一生曾多次造访剑桥大学，每一次他都留下了有关剑桥大学的诗歌或散文。从这些诗文中，我们可以看出徐志摩深深的剑桥情结。第一次是一九二〇年到一九二二年，徐志
摩为追随英国哲学家罗素而“摆脱了哥伦比亚大博士头衔的引诱，买船票过大西洋，想跟这
位二十世纪的伏尔泰认真念一点书去”①，从而有了两年的剑桥留学生活。一九二二年回国
前夕，他写下了《康桥再会吧》一诗。诗歌以内心独白的抒情方式，肯定了康桥对自己人生
的影响，满怀激情地歌赞了自己的精神依恋之乡———康桥，抒发了离别康桥时对母校深深的依恋及惜别之情。
第二次是离开英国三年后的一九二五年。这时的徐志摩正深陷在与他人的爱情纠葛中，为了暂避流言，徐志摩应泰戈尔邀约，陪同泰戈尔游历苏俄与欧洲，归国后于一九二六年一
月，写下了他的散文名篇———《我所知道的康桥》。文中，作者如同一个殷勤的导游，满怀温情、眷恋与缱绻，孜孜不倦地导引着游客细细访遍康桥的每一个角落。平实浅淡的行文
中，康桥的水、康桥的建筑、康桥的春光、康桥的初夏或如浮光掠影的写意水墨画，或如浓
墨重彩的西洋油画一一映入读者眼帘。
最后一次故地重游是在一九二八年十一月六日，在归途的南中国海上，徐志摩吟成了他
剑桥情结的巅峰之作———《再别康桥》。全诗七小节，结构上可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为第一小节。此节主要表现诗人离别母校时既依依不舍又豁达潇洒的复杂情怀。诗人首先连用三次拟态形容词“轻轻的”来描摹自己再返母校时紧张、谨慎、虔诚，甚
至是近乡情怯的多重心态。透过诗歌表层所表现出的飘逸洒脱反映的实际是诗人难忍却又不
得不忍的万千离愁。诗人在对母校的深情思念中如同一缕轻轻吹拂的微风，小心翼翼地靠近，悄无声息地离去。在一去一来中，诗人来的喜悦，走的忧伤也如那一缕清风，淡淡地盘
桓在似有若无中，产生了余音绕梁的艺术效果，而诗人小心翼翼的神态、虔诚庄严的情感使人如晤其面、如察其情。他深情倾慕着的康桥，也就在淡淡的喜、淡淡的忧、淡淡的离愁中幻化成了那一抹最绚丽、最动人的“西天的云彩”。现在您看到的这篇文章拷贝自我爱语文http://www.52yuwen.com/（我爱语文 规模.最大.内容.最全.分类.最细的公益语文教学网站）。
第二部分为第二至第六小节。诗人采用几个具体、鲜明，极具动感的意象再现了康桥的
美丽，追溯了遗留在康桥的旧梦，抒发了旧梦难再的怅惘及难以明言的忧伤。
首先，诗人妙用比喻，把康桥河畔的草木想象为沐浴着落日余辉的新娘，面对这艳丽的
美如新娘的树影，诗人心潮起伏、思绪难平，恍若回到了从前。诗人难舍康桥，康桥也似乎
在殷殷地挽留诗人，于是当“软泥上的青荇，油油的在水底招摇”时，诗人情难自禁，甘心
“在康河的柔波里”，做一条水草，诗人此时物我两忘，他已完全融入了康河的柔波中。紧
接着，诗人的想象被插上了翅膀，眼前那一潭青绿的泉水，幻化成了“天上虹”，而在这
“榆荫下的一潭”中，沉淀着诗人彩虹一般的旧梦。诗人还能找到旧梦吗？他还能如过去一
样“撑一支长篙”漫溯于康河之上，“满载一船星辉，在星辉斑斓里放歌”吗？诗人似乎寻
到了旧梦，在迷离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在傍晚，我常去这天然的织锦上
坐就，有时读书，有时看水；有时仰卧着看天空的行云，有时反扑着搂抱大地的温软”②的
剑桥学生时代。此时诗人的情绪欢快，心境澄明。就在诗人的感情如涨满的风帆一样饱满，
旧梦已然去掉尘封，愈来愈清晰时，往事不再的现实给了诗人当头棒喝，使得诗人情绪陡
转，一句“但我不能放歌”，感情急转直下而变得抑郁深沉，心理动词“沉默”“悄悄”的
连用，使我们仿佛看到了诗人内心的苦涩、怅惘和某种难以言说的苦衷。这种苦衷缘于诗人
对理想、生活及感情追求的幻灭。胡适曾这样认识徐志摩：“他的人生观真是一种‘单纯信
仰’，这里面只有三个大字：一个是爱，一个是自由，一个是美。他梦想这三个理想的条件
能够会合在一个人生里，这是他的‘单纯信仰’。他的一生的历史，只是他追求这个‘单
纯信仰’的实现的历史。”"徐志摩的最大幸福存在于他追求“单纯信仰”的过程，而他难
言的苦衷则隐含在“单纯信仰”的得而复失中。理想幻灭了，诗人用“悄悄”和“沉默”来舔舐伤口，抚平失望。这一小节，“沉默”一词的反复使用非常精当，它仿佛是厚重的帘幕被轻轻掀起了一角，让读者窥见了诗人内心最隐秘的某个角落，看到了诗人风神潇洒后面的孤独落寞，其中蕴涵的悲情令人回味绵长。第三部分为第七小节。表现诗人追梦后对母校的深深眷念之情。
诗人康桥寻梦，梦醒后是难言的苦涩与悲哀。因此诗人“悄悄的走”如他“悄悄的来”一样，在这“悄悄的”一走一来中，诗人纵有千般不舍，更多的却是万般无奈。而诗人也只好重拾他的飘逸潇洒，“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了。诗歌以这种故作潇洒的句子作结，既是寻梦不得、理想难再的无可奈何之语，更是诗人豁达的人生态度的一种诗意表达，给读者留下了无尽的想象空间。结构上，第三部分与第一部分句式相同、用法一致，连用两次“悄悄的”与开头“轻轻的”对应，这样的首尾呼应，产生了“神龙掉头，自顾其尾”的艺术功效。但开头与结尾两小节也存在两个不同之处。首先，第一小节是“招手”，末一小节却是“挥袖”，诗人招手的对象清晰明了，而“挥一挥衣袖”，他想弃去的是什么呢<是对康桥绵绵不绝的思念，还是“单纯信仰”幻灭后的苦涩<这一变化其实暗含了诗人由喜而伤的情感经历，凸现了诗歌的艺术张力，诗人高超的诗歌创作技巧也于不着痕迹中表现无遗。其次，开头与结尾处的意象“云彩”，表面看起来，“云彩”这一意象象征着诗人至爱的母校，但细细读来，结尾处诗人“不带走”的“云彩”比第一小节诗人“作别”的“云彩”有更深、更丰富的意蕴，它既是母校的象征，但又绝不仅仅限于母校，任何一个读者都能结合自己的思想、感情、经历赋予其独特的含义，产生完全不同的联想。
《再别康桥》自问世之后，很快成为徐志摩的传世佳作，它那长盛不衰的艺术魅力主要
缘自诗人真挚的情感、精巧的构思以及高超的诗歌技巧。
1，构思巧妙，意象明丽、洗练。·j
诗歌只有七节二十八句，篇幅精练、短小，却包含了诗人种种复杂、矛盾的情感要素
和心路历程。诗歌开头及结尾两小节反映的是诗人的当下情感，既有重游康桥的喜悦、离别康桥的忧伤，又有孕育于康桥的人生理想破灭后的苦闷。
中间五小节为寻梦，是对往昔美好时光的回溯，表现的是诗人过去康桥留学时的幸福感
受。诗人捡拾起康桥的点点滴滴，再现了昔日置身于康桥的惬意与快乐。短短七节诗浓缩了
诗人八年的情感与生活经历，而无论是情感的喜忧交织还是生活经历的起伏不定，诗人都表
现得非常含蓄。
此外，诗歌的意象十分具体、鲜明、洗练。全诗撷取了“云彩”“金柳”“艳影”“青荇”“清泉”等几个意象，通过这些意象，描摹了康桥自然景观的美好。诗人不惮以最华丽、浓艳的辞藻来夸赞他的母校，表现了徐志摩对康桥的深情眷念。
2，音律和谐、章法整饬、淡妆浓抹，兼具音乐美、建筑美以及绘画美。
作为新月诗派的代表诗人，徐志摩忠实地实践着新月诗派的诗美主张，即追求诗歌的“音乐美、绘画美、建筑美”。《再别康桥》当属这三美的完美体现。
音乐美：诗歌由七节构成，每节都为四行，每行可分为三顿，如第一节：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音调轻柔婉转，音律优美和谐，基本按照弱———次弱———次强，次强———次弱———弱的旋律展开，读来既轻重有别，又琅琅上口。
建筑美：诗歌在排列上追求中国古典建筑的美学风格，讲究对称又不忘细部的变化。
一、三行与二、四行之间在排列上稍稍错开，从直观上给予读者一种整齐而又参差错落的视
觉美感。
绘画美：这首诗在新月派诗歌理论的实践中最引人注目的一点是它异彩纷呈的绘画元素
和层次分明的色感。诗画合一一直是中国古典诗人追求的境界，徐志摩一方面深受古典诗词
的濡染，一方面要竭力实践自己力主的诗歌主张，自然就把这种诗中有画、画中有诗作为追
求的目标。首先，诗人用意象、比喻、暗示等方法为读者描绘了康桥的草、树、水、岸，还
有夕阳、夏虫、小船、星辉，这一切构成了一幅康桥的晚景图。其次诗歌在用色上非常注意
浓淡的搭配，绚丽的云彩、金柳、夕阳、彩虹和斑斓的星辉，淡雅的青荇、柔波，浓墨重彩
与清淡素净相得益彰，使人产生强烈的“淡妆浓抹总相宜”之感。
《再别康桥》自问世以来已被人们传诵、珍藏了近一个世纪，人们从不同的角度欣赏
它、解析它，孜孜不倦、乐此不疲。一首仅二十八行的小诗为何具有如此长盛不衰的生命
力8 除了作者自身丰富复杂的情感经历赋予了它动人的浪漫情愫之外，诗歌本身的意象和情
绪之间的和谐，结构的精巧、完美也使它宛如西天那一抹绚丽的云彩灿烂、炽烈，始终焕发
出夺人心魄的光彩。（ 责任编辑：赵红玉）
作者简介：董颖红，中央民族大学预科部副教授。
①徐志摩：《我所知道的康桥》，《徐志摩经典作品选》，当代世界出版社，2002年3月版。
②徐志摩：《我所知道的康桥》，《徐志摩经典作品选》，当代世界出版社， 2002年3月版。
③胡适：《悼念志摩》，陈引驰编：《悲情散文精品》，云南人民出版社， 199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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