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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谈舒婷《致橡树》的“蛇足”问题
作者:佚名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5-1


高中语文第一册第一单元第3课中国当代诗三首:2.舒婷《致橡树》
1.1.3.2.5.李峰峰.也谈舒婷《致橡树》的“蛇足”问题.学语文,2005(2)  
  舒婷名篇《致橡树》以象征的手法,抒发了对现代新型爱情的理解和期盼。全诗格调清新,感情真挚,韵味深长,是一篇脍炙人口的佳作。但是,也有论者指出该诗存在着瑕疵,如郑鸿魁的《蛇足应去之———舒婷〈致橡树〉指瑕》一文(见1996 年第五期《名作欣赏》)就提出该诗的“蛇足”问题。
  郑文把全诗划分为三节。第一节(从“我如果爱你”到“甚至春雨”)批判了传统的“夫贵妻荣”“三从四德”的旧爱情观,第二节(从“不,这些都还不够”到“却又终身相依”)提出现代女性应有的爱情观,那就是男女真正意义上的平等。第三节则是最后一部分,诗人写道:
  这才是伟大的爱情,
  坚贞就在这里:
  爱———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郑文认为这一节纯属“节外生枝,画蛇添足”,理由是:
  前两节形象鲜明,意蕴丰满,咫尺万里,含蓄隽永,暗示结局而不直接写出,令人回味无穷,言尽而意未尽。当如撞钟,清音有余。后一节诗人所要讲的,恰恰是读者所要“读”出的,而由诗人代疱挑明,大煞风景。退一步讲,诗人所提出的“爱屋及乌”的“爱情观”,也太俗气了。不但爱外表美,更爱心灵美的观念,更是老生常谈,毫无新意。
  我认为,郑文这一观点是有道理的。该诗的第三节确实有“蛇足”之嫌,但其原因并非如郑文所说的“后一节诗人所要讲的,恰恰是读者所要‘读’出的”,而是因为不论是在文意上,还是在文气上,第三节和前文都存在着不可弥缝的断裂。
  一、文意上的断裂
  全诗第一节是对旧爱情观的否定。这种爱情也可能很美,如像小鸟一样痴情,或像春雨一样滋润,或像日光一样温暖,或像泉源一样慰藉,但是这些都不是“伟大的爱情”,因为不是在两个平等的主体之间产生的,不是内在的交融,而是隐藏着巨大的鸿沟。要想获得真正的幸福,必须超越这种“爱情”。
  第二节是对新型爱情观的歌颂。这种爱情是在两个独立而平等的主体之间产生的,男女双方相亲相爱、相知相惜、相扶相助、相依相恋。他们相互鼓励、共同战斗、分担苦难、分享光荣。他们“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他们的世界很小(只属于“两棵近旁的树”) ,但是又拥有整个天地。这种爱情有着极其丰富的内涵,因为它是对人性的最大的解放,是对生命活力的最大的激发,是两个自由主体的最具创造性的互动。这种爱情的美好,可以说,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
  第三节收束全诗。以“这才是伟大的爱情”总括前文。后面又作进一步诠释:这“伟大的爱情”,其本质是“坚贞”,为什么是“坚贞”呢?因为这种爱指向着三个方面:“身躯”、“位置”、“土地”。
  可以说,这一收束,无法紧扣前文。如前所述,新型爱情的丰富性,是“坚贞”二字所无法涵盖的。“坚贞”是这种爱情的一个必然结果,而非它的本质。新型爱情的本质是“平等”。不平等基础上的爱情,也可能有“坚贞”,如本诗开头所提及的那些旧爱情。在愚忠和愚孝中,我们也可以看到“坚贞”的存在。所以,“坚贞”一词在这里的出现,造成了全诗文意上的断裂。全诗如同滔滔奔腾的江水,戛然拐入一个狭窄的小沟,让人感到巨大的不协调。
  而“身躯”、“位置”、“土地”,同样无法涵盖新型爱情。这三个词所指的,是外在的、单方面的东西,而全诗第二节所赞颂的爱情,主要是相爱双方的互动、互感、互信、互赖,着重点是“关系”,着眼点是“双方”。从“双方”落入到“单方”,全诗的重心一下子严重偏斜。
  至于把“坚贞”诠释为“爱身躯”、“爱位置”、“爱土地”则更是不合逻辑。如全诗第二节所写,“爱”的着重点,还是在对方的内在品质和双方的心心相印,而这些,与“身躯”、“位置”、“土地”并不能等同。即使在旧爱情中,也可能爱对方的“身躯”、“位置”、“土地”,并且爱得非常“坚贞”。作者本来是要否定旧爱情,可是在结尾对新爱情的总结,又不知不觉地落入旧爱情的窠臼中了。
  二、文气上的断裂
  《致橡树》采用象征手法,总体而言,全诗充满浪漫气息,感情细腻委婉。诗中的抒情主人公是“我”,即和“橡树”同类的“木棉”,抒情内容是“我不愿怎样”“我愿意怎样”“我希望我们怎样”,但是,在诗的第三节,文气出现了变异,从抒情一变而为“评论”,从抒发“我(不)愿意怎样”变成议论什么是“爱情”,这就破坏了文气的统一。不能说诗歌的结尾不能出现评论,而是说由于全诗使用的是象征手法,故不宜同时进行抒情和议论。我们可以借一棵树来进行抒情,但我们很难赋予这棵树以理性思考的能力。由一棵树出面来指明“爱情是什么”,确实有点滑稽。
  从全诗的“在场者”来看,前两节,只有两位“在场者”:“我”(木棉)和“你”(橡树)。就这两节来看,文气是贯通的,意象是一致的。到了第三节,虽然还是由“我”来说话,但感觉到这个“我”更像是作者本人的化身,而不再是前文所设定的那棵“树”。而这里“我”在向谁说话呢?好像不是在向另一棵树“橡树”,而是作者在向广大读者说话。由于作者很唐突的闯入,全诗的“在场者”出现了混乱。原本非常流畅的情感流程被打乱了。读者本来置身事外,在安详地进行审美,在此忽然被作者拉了进去,并领受了一番教诫。称这一节为“蛇足”,洵不虚也。
  这种错位造成了严重的后果。抒情主人公从脉脉含情、温柔细腻的倾诉者变成了指天画地、声嘶力竭的教诫者。而作为倾诉对象的“橡树”则从中心地位上一下子跌落下来,成了说理的样板和教具———这位“王子”,会是何等尴尬呢?这可以说是《致橡树》这首诗的最大的缺憾。
  三、产生“蛇足”的原因
  舒婷长于自我情感律动的内省,在把捉复杂细致的情感体验方面表现出女性独有的敏感。情感的复杂和丰富常常通过假设、让步等特殊句式表现得曲折尽致。在《致橡树》中,这一特点尤为明显: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长年送来清凉的慰藉;
  也不止像险峰
  增加你的高度,
  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这些都还不够!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这样的句式,多么委婉,多么含蓄,又多么动人!但是,这种表达方式,又不仅仅出于修辞的需要,而是和思考对象———“爱情”本身的复杂性有很大的关系。作为一种社会现象,也作为一种人生体验,“爱情”一直吸引着人们进行深刻的思考,人们也给出了无穷无尽的解答。可以说,人类历史有多长,爱情的历史就有多长;人生有多么丰富,爱情就有多么丰富。因而,要在短短的一首诗里给“爱情”做一个明确的界定,是很难的。全诗的前两节,只举出“爱情”的正反两方面的例子,不作正面界定,这种话语策略是对的。但到了第三节,作者抑制不住冲动,直接出面说话,试图给一个复杂的事物下定义,结果造成了“蛇足”。实际上,诗歌重在启发读者去想象、去感受、去思考,而不必匆促下结论。
  中国素有“文以载道”的传统,这表现在诗文的话语方式上,就是常常出现“卒章显其志”的情况。作者们往往要在篇末进行总结,即使这种总结游离于全文,也在所不惜。杜甫长诗《北征》,通篇写战乱和不幸,最后却要归结到“煌煌太宗业,树立甚宏达”,不管这是否与前文吻合。现代文学中,许多作家习惯于在篇末“点明主题”,此种情况以杨朔为甚。这种根深蒂固的思维方式可能也影响了舒婷。有论者把匈牙利诗人裴多菲的《我愿是激流》和舒婷的《致像树》相比较,认为后者的思想境界高于前者。这里撇开二者的思想内涵不谈,单就表达方式来看,裴多菲《我愿是激流》的风格是统一的,意象是一致的:
  我愿意是激流
  是山里的小河
  在崎岖的路上
  在岩石上经过
  只要我的爱人
  是一条小鱼
  在我的浪花中
  快乐地游来游去
  全诗共五节,一直保持这样的句式,作者本人始终没有冲出意象体系,直接出面说教,因而,这首诗显得非常精致、完美,一气呵成、琅琅上口。(作者单位:中国人民大学书报资料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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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录入:刘少龙    责任编辑:刘少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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