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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语文第一册第一单元第2课中国现代诗三首：3《赞美》
1.1.2.3.6.夏元明. 《赞美》背后的反讽.语文教学通讯,2003(18 )
《赞美》是著名诗人穆旦写于1941年的一首抒情诗，在我看来，“赞美”固然是该诗的含义之一，但该诗更深刻的不是“赞美”，而是“赞美”背后的“反讽”。正是一种带有“反讽”色彩的情绪表达，才使该诗与当时流行的以鼓动和赞美为主旋律的战争诗相区别，从而具有了更深沉的艺术格调。
读《赞美》一诗决不能忽略第二节。这一节几乎是全诗的“诗眼”，因为更凝重深沉的主题在这里得到了集中体现。我们承认，诗人对“起来”的民族是由衷赞美的，对作为抗战主体的广大农民是敬仰的，但这只是表面。更为深沉的是，他对承担这次战争的广大农民的不幸遭遇是深表同情的，对驱使他们走上战场而自己却在那里“演说，叫嚣，欢快”的人们流露出极大的不满和鄙夷。这一节诗里有些用语是大有深意的：“多少次跟来的是临到他的忧患”，给别人的是“愉快的歌声”，留给他们的却是“忧患”，这难道是公平的吗？别人在那里“演说，叫嚣，欢快”，他却默默地放下“古代的锄头”，“再一次相信名词，融进了大众的爱”，“名词”是什么？我以为就是空洞的鼓吹和说教，是“主义”一类的大而无当的宣传。农民们就是被这些“空洞的能指”所鼓动，“融进了大众的爱”。实际却是走向了无边的死亡。虽然站在民族危亡的立场上，农民们告别自己的田园，毅然走上战场是应该歌颂的，但他们的被愚弄甚至被戗害却更令人心痛。我们常说穆旦是最富于同情心的伟大诗人，从这里不是可以得到很好的证明吗？
说穆旦《赞美》一诗具有“反讽”性主题，是可以从他另外的一些诗里得到印证的，比如与《赞美》写于同时的《控诉》。《控诉》的背景也是战争，同样表达了作者对战争中的不平等现象的痛恶：
因为我们的背景是千万人民，
悲惨，热烈，或者是愚昧的，
他们和恐惧并肩而战争，
自私地，是被保卫的那些个城
我们看见无数的耗子，人———
避开了，计谋着，走出来，
支配了勇敢的，或者捐助
财产获得了荣名，社会的梁木。
参加战争的农民是悲惨的，热烈的，甚至是愚昧的，他们和恐惧并肩作战，他们并不十分清楚战争的意义，所以他们是可悲的。他们浴血保卫的是“自私的”城，是城市中上流社会的人们的庸俗无聊的生活。而那些像“硕鼠”一样的上流社会的人们，却躲避战争，在战争中算计着，支配着他人送死，而他们自己却凭着一点捐助，就获得了“荣名”，就成为“社会的梁木”，这种现实该有多么丑恶！所以我们说，《控诉》和《赞美》实际上是“姊妹篇”，两首诗的主题有着极大的互补性，“赞美”里有控诉，而“控诉”不啻是对赞美的有力铺垫。因为正是在“自私的”城和无私的农夫的鲜明对比中，农民们的精神才更值得歌颂，才代表着一个民族已经起来的事实。没有背景的丑恶，主体的崇高便得不到凸现，这也是《赞美》一诗完美艺术的一个方面。
穆旦所以会在“赞美”主题中融入“反讽”性因素，也与他对战争的看法分不开。穆旦亲历了抗战时代，他并不是战争的旁观者，而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过的。但他对战争的态度与当时主流诗人田间、艾青等不同，他对战争的思考和表达更富于现代性。他不是一味歌颂战争，也不是简单地诅咒战争，更不片面地鼓动战争，他是借战争对人生作深入的理性剖析，或者揭示战争的荒诞性。比如他有一首题为《出发》的诗，一开头就是这样写的：
告诉我们和平又必需杀戮，
而那可厌的我们先得去喜欢。
知道了“人”不够，我们再学习
蹂躏它的方法，排成机械的阵式，
智力体力蠕动着像一群野兽。
这几句诗将战争的荒谬全部揭示出来了。战争的目的是和平，可手段却是杀戮，目的和手段构成巨大反讽，这不是荒诞是什么？而且一方面知道什么是人，一方面却学习蹂躏它的方法，人性完全被异化，人变为一具杀戮的机器，这难道不是更可怕的吗？所以穆旦面对这样的疯狂，是不可能以简单的态度描写战争的，他的心态比一般人要复杂得多。虽然他亲身参与了战争，但那既是一个公民的义务，同时战争与庸俗的现实相比，毕竟流血和死亡是真实的，为了拒绝凡俗，穆旦走上了战场，但这并不等于穆旦就赞成战争。
穆旦对战争是批判的，因此他能够比一般人更清醒地透见战争的本质，透见战争背后的丑恶。所以穆旦的战争诗是理性的，同时也表现了穆旦灵魂的撕裂。作为一个中国人，面对强盗的入侵，穆旦是决不会坐视不理的；但面对战争和残酷的人性的扭曲，他又十分痛苦。这就是穆旦诗的魅力所在。穆旦诗从来就不是单一的，它总是十分复杂地表达着内心深处的痛苦，这是一个伟大诗人常有的情感。比如杜甫，面对安史之乱中受难的老百姓，他一方面给予他们以深切的同情，另一方面仍然鼓励他们走上前线。“三吏三别”几乎都贯穿了这样的主题。穆旦的诗与杜甫的诗在精神上是相通的。
（湖北黄冈师范学院文学院；438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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