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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语一一2.1.李科平,王远舟,王 衡.绵远悠长的忧郁穿越生命体验的追寻——《雨巷》意境之我见.南昌航空工业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 , 2006(1)
戴望舒作为中国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的现代诗派的创始、代表人之一,以独到的技艺,纤巧的笔触在诗坛上独树一帜、蜚声文坛。他的诗作以强大的生命力,给人们以独特的精神享受。其中《雨巷》是戴望舒的成名作,也是他的代表作之一。它一问世便受到了广泛的赞誉,叶圣陶盛赞这首诗“替新诗的音节开了一个新的纪元”[ 1 ] 。《雨巷》不但奠定了戴望舒的最初声誉,它甚至成为概括这个诗人才华以及艺术的专有名词。从此,一提起戴望舒人们自然会想起他的《雨巷》,他的名字也从此与“雨巷诗人”联系在一起了。“《雨巷》朦胧而不晦涩,低沉而不轻佻,确实把握了象征派诗歌艺术的幽微精妙的去处”[ 2 ] 。在人们的眼里,《雨巷》一直是“为生命解化作了无可奈何的浪漫抒情,这是戴望舒在艺术的象牙塔里营造的白日梦,为时代疾风暴雨中无可所适从的灵魂寻找依偎之地,藉以解化困惑的生命,但这个白日梦对诗人生命解化毕竟只是瞬间的事”[ 3 ] 。的确,初看《雨巷》我们很容易草率地下结论:《雨巷》抒发的是作者的迷茫之感。然而,如果单单只能看到这一点,那是远远不够的。那仅仅是表面现象,透过字面上的意义,我们依然能听到来自作者的灵魂深处的呐喊。戴望舒虽然忧郁迷茫,但他仍有走出雨巷的追求。
忧郁,和乐观一样,是大千世界中人们气质的一种,只要符合社会进步力量也能推动人类进步。忧国忧民,也是忧郁的一种,但它何尝不是一种美德? 在此,我们自然会想起范仲淹的“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此进亦忧,退亦忧。”再如他的《御街行》中的“愁肠已断无以醉,酒未到,先成泪”。李清照的“为赋新词强说愁”在很多读者心中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却能给我们一种美的享受。忧郁作为一种意境,我国古代以其为美的诗词枚不胜举。古今中外,的确有很大一部分艺术家对忧郁偏爱有加,忧郁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宗教,一种精神的安慰。雪莱说得好:“倾听最哀伤的思绪才是我们最甜美的歌。”[ 4 ]艾青也说过:“苦难比幸福更甜美。”[ 5 ]作为象征主义的重要代表人物波德莱尔,曾对戴望舒发生过很大的影响,他也认为忧郁乃是美出色的伴侣,并说很难想象美没有不幸伴随。在这里我们不能把忧郁简单地理解成沉迷于苦闷之中而不能自拔,它指的应是对有限生命的自我意识、对感性存在的有限性的领会,它给人们的生活敲响了警钟,迫使人们去关切自身的生存的价值和意义。“撑着油纸伞,独自/ 彷徨在悠长,悠长/ 又寂寥的雨巷”,首节中的短短三句话,便给全文定下了一个忧郁的基调。“独自”、“彷徨”、“悠长,悠长”、“寂寥”无一不为渲染这种忧郁的调子服务,它们都带着相当浓厚的凄清伤感的色彩,为全诗的雨中小巷的朦胧氛围起到了很好的铺垫烘托作用。这是一个知识分子特有的忧郁,它不可能是工人或农民式的劳动阶级的忧郁。当时的劳动阶级为了生活所迫是没有闲工夫享受这种情调的,也难以达到对社会人生“先驱者”式的顿悟。戴望舒到底是忧郁什么呢? 是为心中的情人,还是为了整个社会? 雨,属于浪漫者,同时也属于孤独者,它历来为无数诗人所钟情所歌咏。有着“独自”、“彷徨”、“悠长,悠长”、“寂寥”这些字眼,我们便不会有“天街小雨润如酥”的感觉,也不会有久旱逢甘雨的惊喜。面对这些被情感浸透的字符,我们脑海里油然会出现那连绵不断的江南梅雨季节景象。“我希望逢着/ 一个丁香一样地/ 结着愁怨的姑娘”,为什么是期望“结着愁怨的姑娘”? 是“我”想英雄救美把她从黑暗中引导出来? 还是因为“我”也是“结着愁怨”的人,想找一个志同道合的人藉以使自己的情感得以宣泄而感到平衡? 或者是希望她比我更忧郁从而能指引我更进一步呢?
首节为我们提出了这样一个悬念,诗人第二节并没有回答这些问题,而是描写这一“结着愁怨”的姑娘。“她是有/ 丁香一样地颜色/ 丁香一样的忧愁”。“丁香”是我国传统文学对忧郁的代名词,如李 《浣溪沙》中的“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李商隐《代赠》中的“芭蕉不展丁香结,同向春风各自愁。”杜甫也有“丁香体柔弱,乱结枝犹垫。”(《江头五咏》) 。对于“丁香”这种愁怨的传统意象,戴望舒进行了“点铁成金”的处理,以物拟人,从肖像到心理,从实体到幻觉,运用工描、鸟瞰、通感等多种手法,塑造了“丁香姑娘”的形象,拓展了这一意象的象征意蕴,成为诗人“知己”、“希望”的象征。“我”忧郁、孤独、寂寞,在绵绵细雨中“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地结着愁怨的姑娘”, “丁香姑娘”内心也充满了“冷漠”、“凄清”与“惆怅”,从性别角色方面来说,丁香姑娘或许比我更忧愁,然而到最后,她“哀怨又彷徨”、“像梦一般地走尽这雨巷”。“我”一句话也未说,任她“远了,远了,到了颓圮的篱墙,走尽这雨巷”。“我”充当不了英雄,不能把她从困境中引导出来。她却能给“我”以慰藉、启示和力量,而“我”面对她的何去何从只有无尽的无奈。此时此刻我们既可以把丁香姑娘看成是诗人心中的“自由女神”,也可把丁香姑娘看成是诗人理想中的自我──超越现实的自我;是对未来得期冀;是对同路人的呼唤。丁香姑娘“结着愁怨”、“冷漠、凄清、又惆怅”,但她的内心却大雨磅礴,勇敢地、独自地、静默地走到了颓圮的篱墙,为了走出这悠长寂寥的雨巷并在不经意中给人们以启示,她貌似“冷漠凄清”,那是因为在她心中信念与执着同在而淡漠了境遇,既然目标在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哪怕是一路风风雨雨。她是勇敢的尝试者,在别人不敢或还未曾清醒的时候,她已第一个走尽了这雨巷。雨巷的尽头又是什么呢? 是否是一个艳阳天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有可能摆脱现实境遇;有可能得到一方新的天地;特别给还处在彷徨之际的人们走向光明以启示和勇气。也许有人会认为,丁香姑娘走出雨巷是她逃避现实,那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说法,如果她真的是想逃避现实,她完全可以到雨巷附近的小房子里去避雨,而不是独自忧郁地彷徨在雨中。“丁香姑娘”和“我”一样的哀怨又彷徨,“彷徨”不仅仅意味着迷茫,更阐释了寻找出路的执着。“我”在冷冷清清中寻寻觅觅,似乎“山穷水尽疑无路”,但行动往往比语言更有说服力,默默的行动者比那些语言的巨人更可爱。“柳暗花明又一村”,“丁香姑娘”以她的实际行动告诉了“我”也告诉人们,不要沉湎于痛苦的现实而不能自拔,路就在脚下,希望总在前面,我们需要超越自己。她静默地独自走尽了这雨巷,她的“太息般的眼光”消散了,她的“丁香般的惆怅”也消散了,一切的不如意都消散了,留给我们的是丁香一样的温柔,是对未来美好的向往。本文来自－我1爱1语1文－（我爱语文 http://www.52yuwen.com公益语文第一站）浏览
“我”是一个梦的追寻者,“我”寻梦(希望能够逢着一个“丁香姑娘”) →梦中(与“丁香姑娘”相逢、分散) →梦醒(仍然希望逢着一个“丁香姑娘”) 。绵绵细雨中,小巷的路是泥泞的,但“我”还是苦苦地在寻觅着,跌倒了爬起来失败了等待下一次的成功。“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屈原所吟在这里与“我”的心完全吻合,似乎专为“我”作。“我”独自在似乎没有尽头的雨巷中彷徨,“我”“冷漠、凄清、又惆怅”,但我没有想到要去温暖的房屋里享受一份宁静与惬意,这不正是一种顽强的执着吗? 虽然“丁香姑娘”消失在了“雨巷”中,但与她一起消失的还有她“太息般的眼光,丁香般的惆怅”,从此哀怨不再与她相随,这不正也是一件美事吗? “我”眼前的这个“丁香姑娘”走了,“我”仍然要独自撑着油纸伞孑然前行,丁香姑娘走尽雨巷的时候,诗人的期冀也同时到达雨巷的尽头。她带给我们新的希望──跟着她走出泥泞。一个丁香姑娘走了,“我”希望另一个、千千万万个丁香姑娘也同样地能在“我”的面前飘过。虽然“我”目前还有些“冷漠、凄清、又惆怅”,但看到这么多的人们从泥泞中走出不正是天底下最幸福最美妙的事吗? 丁香姑娘走了,但她永远在我的心灵深处。本文来自－我－爱－语－文－（我爱语文 http://www.52yuwen.com公益语文第一站）浏览
《雨巷》写于1927年,时值中国现代史上的一个极其黑暗的时代。白色恐怖使一部分拥护革命的青年一下子从火的炙热坠入了夜的深渊,找不到革命的前途,在痛苦中坠入迷惘,在失望中渴求新的希望。1926年戴望舒曾参加过C·Y(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 ,并在上海卢家湾地区搞地下宣传工作。1927年3月,因宣传革命而被反动当局逮捕。戴望舒作为那个时代的一个知识分子,也不可避免地染上了“时代病”,但是他并没有真正地沉浸在哀怨中而不能自拔。他仍然坚守革命立场, 1928年他与冯雪峰、杜衡、施蛰存等人办文学刊物《文学工场》,编好两期,因内容过激,未能出版。从中可以看出他的思想虽有少许的迷茫但总体上是积极向上的,这也就不可避免地影响了他的诗作。在他的诗歌那里有苦难的倾诉,有宿命的悲观,但却如泥沙中有云母的明亮的光,希望没有被悒郁所吞噬。虽然他的诗多体现一种凄婉的忧郁感,但字里行间仍可看出他的那颗并未泯灭的执着跳动的心。他的求索不同于徐志摩的“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方向吹”的自怨自艾,也不同于郭沫若的那种热情洋溢的吻着大地的呼唤,他是一个夜行者,是一个默默的却有韧性的求索者,正如“丁香姑娘”走了,但他仍然撑着油纸伞等待着,“在死叶上的希望又醒了”、“惊醒的昔日的希望来了”(《不要这样盈盈地相看》) 。
于是在同一时期产生了这一现实色彩很浓的作品《断指》(《断指》抒发的是对这个表示对革命坚贞不渝而断下自己的指头、最后被捕牺牲的友人的怀念) 。它是《雨巷》的继承和发展,《断指》里不再有彷徨者的苦闷,让我们看到的是一种宁静中激励自己奋斗的情怀。谢冕对此发表过评论:“事实是这样的令人难以置信:这位‘雨巷诗人’不曾跨出雨巷,却已厌弃了它。这不仅是在形式上,而且也在内容上。”[ 6 ]为什么在短时间里戴望舒能写出两篇风格相差如此大的作品,《雨巷》中的几乎是幻想的丁香似的哀愁转眼就变成了《断指》中的激励自己战胜颓废,振奋精神的作品。这里没有魔法,而只是说明诗人内心不仅是狂热的,而且“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执着。一个真正成熟的人的思想虽然难免受时间空间的影响,但变化中总有一成不变的东西,而且变化是为了更好地坚持与发展。戴望舒有时虽然会流露出迷茫的情调,但透过这表面现象总能看到积极的成分。像郭沫若这个豪放的浪漫主义诗人,曾写过大量的粗犷的积极的作品,如《天狗》中的对自我之力那种夸张的抒情,对自我动的本能的狂热讴歌:“我是一条天狗呀! / 我把月来吞了, / 我把日来吞了, / 我把宇宙来吞了。/ 我便是我了! ”。然而在发表愈1927年的《瓶》中也有这样的句子:“啊,不可凭依的哟,如生的梦境! 不可凭依的哟,如梦的人生! 一日的梦游幻成了终天的幽恨,暧,最是分明! ”从郭沫若来看我们完全有理由说戴望舒并没有真正地颓废,光明是他真正所追求的。
人生需要梦,梦的沉浸、梦的惊醒、梦的徘徊,有梦就是有追求。就让这个“一枝丁香地”女郎飘过吧,让她“静默地远了,远了”“走尽这雨巷”,让她带领着我们、引导着我们走出人世间的困境吧。自古诗无达诂,“一千个读者心中有一千个哈姆莱特”,我希望我的解读能引起对《雨巷》的爱好者们的共鸣。
[ 参 考 文 献 ]
[ 1 ] [ 2 ] 孙玉石. 戴望舒名作欣赏[C ] . 北京:中国和平出版社, 1993: P52 - P54.
[ 3 ] 骆寒超. 新诗主潮论[M ]. 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 1999: 270.
[ 4 ] 朱光潜. 悲剧心理学[M ]. 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 1983: 157.
[ 5 ] 艾 青. 诗论? 美学? 二十一[A ]. 艾青全集第三卷[ C ] . 河北: 花山文艺出版社, 1991: 13.
[ 6 ] 谢 冕. 中国现代诗人论[M ]. 重庆:重庆出版社, 1986: 85.
[作者简介] 李科平(1979 - )女,湖南人,文学硕士,西华师范大学文学院,主要从事现当代文学研究。(西华师范大学文学院,四川南充637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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