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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语一一.2.2.乔兴兰.从语篇分析的角度看《再别康桥》的绘画美.怀化学院学报,2006(3)
一、导言
《再别康桥》是现代诗人徐志摩写的一首优美的抒情诗, 诗的语言清新秀丽, 节奏轻盈婉转, 意境超然脱俗, 结构排列错落有致, 可谓集“音乐美”, “建筑美”, “绘画美”三美于一体, 因而备受读者青睐, 广为传诵。新月诗派的开山人、著名诗人闻一多曾在五四文学革命的新诗运动中提倡现代诗歌的“三美”, 即音乐美(强调“有音尺, 有平仄, 有韵脚”) 、建筑美(强调“有节的匀称, 有句的均齐”) 、绘画美(强调中国诗画相通的传统, 有张力, 有深意) 。作为新月诗派的代表诗人, 徐志摩深崇闻一多“三美”的诗学主张,一首《再别康桥》, 将这一诗美主张展现得淋漓尽致。本文以系统功能语法为依据, 拟从语篇分析的角度探讨这首诗的绘画美。原诗见文后附录。
二、系统功能语法理论
系统功能语法的观点和分析方法在语篇分析中被广泛应用。Halliday (2000 : 41) [1] 在An Introduction to Functional Grammar 一书中明确指出, 他建构功能语法的目的是为语篇分析提供一个理论和分析框架, 这个框架可用来分析英语中任何口头语篇和书面语篇。Gee (2000 : 149 - 161) 则提出了一系列语篇分析的方法,但他首推功能语法, 并在书末的附录中用实例分析介绍了这一理论[2] 。黄国文先生认为, “系统功能语法是一种比其它理论更适合于语篇分析的理论”, “是一种可操作性强, 实用性强的语篇分析理论”[3] 。在系统功能语法中, 级阶( scale) 是一个重要概念。级阶由四个级组成: 小句( clause ) 、词组( group ) 、单词(word) 、词素( morpheme ) 。在传统语法中, 句子(sentence) 比小句高一层。但在功能语法中, 句子不是级阶中的一个级, 当两个或更多的小句结合在一起,便构成了小句复合体(clause complex) 。可以从两个角度考察小句复合体中小句与小句之间的关系, 一是看它们之间的逻辑语义关系, 即一个小句是对另一个加以扩展(expansion) , 还是被投射(projection) ; 二是看它们之间的相互依赖情况, 看它们是并列平等的关系(parataxis) , 还是从属的关系(hypotaxis) [4] 。
功能语法中的一个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是纯理功能(metafunctions) 。Halliday (2000 : 33 - 36) 把纯理功能分为三种, 即概念( ideational ) 功能、人际(interpersonal ) 功能、语篇( textual ) 功能。Thompson(1996 : 26 - 35) [5] 则把Halliday 的概念功能分为经验(experiential) 功能和逻辑(logical) 功能两种, 提出经验功能、人际功能、语篇功能、逻辑功能四个纯理功能。经验功能指的是人们用语言来描述周围发生的事件或情形, 谈论对世界包括现实世界和内心世界的经验。人际功能指的是用语言来和他人交往, 建立和保持人际关系, 用语言影响别人的行为、改变世界。语篇功能指的是使用语言时信息的组织问题, 表明一条信息与其他信息之间的关系。逻辑功能指小句之间关系的机制, 主要在小句复合体中起作用。经验功能是对各种事件的描述, 反映人们对世界的看法, 在表达这些看法时要涉及动作(going2on) 和状态( state) 、东西(thing) 、事物的属性(attribute) 、背景(background)和其他情形[6] 。经验功能由多个语义系统构成, 其中最重要的是及物性( transitivity) 系统, 它的作用是把人们对现实世界和内心世界的经验用若干个过程(process) 表达出来, 并指明过程所涉及的参与者( participant ) 和环境成分( circumstantial element ) 。本文来自－我2爱5语2文－（我爱语文 http://www.52yuwen.com公益语.文.第一站），如果不是，请前往浏览
Halliday (2000 : 106) 区分出六种主要过程: 物质过程(material process) 、心理过程(mental process) 、关系过程(relational process) 、言语过程(verbal process) 、行为过程( behavioral process) 以及存在过程( existential process) 。
三、语篇特点分析
全诗共七节, 每节四行。我们先看看各节的小句和小句复合体的情况。
位 置 小句数量 小句复合体数量
第一节 4 2
第二节 2 0
第三节 2 0
第四节 4 2
第五节 5 2
第六节 4 2
第七节 4 2
从上表可以看出, 各节的小句和小句复合体的数量(这里的小句数量包括小句复合体里的小句) 分布较均匀, 呈现出一定规律, 即: 除第2 节、第3 节(每节两个小句) 外, 其它各节基本上是每节四个小句
(第5 节有五个小句) , 且每两个小句组成一个小句复合体。
我们再来分析一下这些小句复合体内部的关系,并列表如下。
依赖关系
语义关系
并列关系 从属关系
扩展 (parataxis) (hypotaxis)
A. 解释(elaboration)
B. 延伸(extension)
不是清泉, 是天上虹
揉碎在浮藻间, 沉淀着彩虹似的梦
撑一支长篙, 向青草更青处漫溯
满载一船星辉, 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C. 增强(enhancement) 我轻轻的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来
但我不能放歌,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夏虫也为我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投 A. 话段(locution)
射 B. 思想(idea)
显然, 一共有10 个小句复合体, 从依赖关系来看, 小句复合体在并列型与从属型的分布上较为均衡; 而从逻辑语义关系来看, 所有的小句复合体都集中在扩展类型中的延伸和增强两类。
下面我们分别对全诗各节中的小句简要地做一下及物性分析, 主要看它们各自属于哪些不同的过程类。
位 置 小句数 小句的过程类型
第一节 4 ①物质过程 ②物质过程 ③物质过程 ④物质过程
第二节 2 ①关系过程 ②物质过程
第三节 2 ①物质过程 ②心理过程
第四节 4 ①关系过程 ②关系过程 ③物质过程 ④物质过程
第五节 5 ①物质过程 ②物质过程 ③物质过程 ④物质过程 ⑤物质过程
第六节 4 ①物质过程 ②关系过程 ③物质过程 ④关系过程
第七节 4 ①物质过程 ②物质过程 ③物质过程 ④物质过程
总 计
小句总数: 25 个
物质过程: 19 个
(76 %)
关系过程: 5 个
(20 %)
心理过程: 1 个
(4 %)
根据上表统计结果可知, 全诗共有25 个小句, 可以归为三个过程类型。其中物质过程所占比例最大,
为76 %; 其次为关系过程, 所占比例为20 %; 只有一个小句表现为心理过程, 占4 %。由此可见, 物质过程
以绝对的优势占据着主导地位, 统领全局。
四、语篇特点与绘画美的实现
根据黄国文先生的观点,功能语篇分析是一种“解释性活动”,它的目标是对语篇进行“评估”(evaluation) ,在对语篇进行评估之前,语篇分析必须从“语篇表达的是什么意义”,“语篇是怎样表达意义”和“语篇为什么表达某种意义”这三个方面考察语篇[3] 。
功能语法最重要的思想之一是: 语言是一个意义潜势系统, 功能语法的“规则”是选择系统中的可选择项。发话者根据交际的情景和目的等因素来选择语言形式, 而意义正是通过形式来体现的。选择就是意义, 意义即选择。
“美”是古今中外的艺术家、哲学家探讨不尽的课题, 从中国诗画的表现方法看, 诗歌的绘画美大致包括画面构图美、色彩美、形象美与意境美等几方面。下面我们来对这首诗的语篇特点做一些具体的分析,看看诗人是如何通过对语言形式的选择表达出丰富的意义, 从而艺术地实现了全诗的绘画美。
1. 小句复合体
小句复合体中的两个小句一个是首要句(primary clause) , 另一个是次要句( secondary clause) 。小句间的延伸关系主要体现为次要句对首要句的意义的补充或添加。增强关系主要体现为次要句在时间、地点、方式、原因、条件或目的等方面对首要句的意义进行补充说明。
通观全诗, 我们可以看到, 四个表示延伸关系的小句分别出现在第4 、5 节, 六个表示增强关系的小句分别出现在第1 、6 、7 节。首节写诗人只身来到和离开康桥时的情景, 以“轻轻的”“走”“来”“招手”“作别云彩”起笔, 用了两个表示增强关系的小句复合体。三个“轻轻的”, 既是对行为方式的说明, 又是诗人情感的表达, 使我们仿佛感到诗人踮着脚尖, 象一股清风一样来了, 又悄无声息地荡去; 而那至深的情思, 竟在挥手之间, 幻成了“西天的云彩”。第2 节至第5 节写诗人对康河的美好回忆, 即写情, 又写景,情中有景, 景中有情, 诗人的无限依恋全都融入康河的美景中。在第4 、5 节, 诗人的感情达到了高潮, 梦———寻梦———撑篙泛舟———星夜放歌, 四个表示增强关系的小句复合体, 表达出诗人感情上的层层叠加。至第6 节, 诗人由幻想回到现实, 情感回落。用两个表示增强关系的小句复合体, 强调“悄悄”的别离,“沉默”的夜, “沉默”的康桥, 无言的“我”。真的无话可说了吗? 不, 此时此刻,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千言万语, 尽在不言中。最后一节与首阙句式相似,遥相呼应, 使全诗产生回环复沓的效果, 给人一种梦幻般的感觉。由此可见, 小句复合体的频繁使用, 正是诗人虚实相间的艺术表现手法的需要, 契合着诗人感情的潮起潮落, 描绘出一幅幅流动的画面, 构成了一处处美妙的意境, 细致入微地将诗人对康桥的爱恋,对往昔生活的憧憬, 对眼前不得不离去的惆怅, 表现得真挚、浓郁、隽永。这篇文章盗链自.我.爱.语.文.http://www.52yuwen.com/（我爱语文 规模.最大内容.最全.分类.最细的公益语文教学网站）。
2. 小句的经验功能分析
如前所述, 语言的经验功能主要是对人类活动和自然界各种事件的描述, 主要通过及物性系统表现出来, 根据活动和事件性质可以区分出六种不同的过程类型。及物性是描述小句的系统, 在及物性系统的六种过程类型中, 物质过程涉及的是动作(doing) ; 心理过程表示的是情感( affection) , 认知( cognition) 和感觉(perception) ; 关系过程指的是一个物体( 如人、物、情形、事件等) 与另一个物体或情境的关系, 或指一个物体的性质、特征、情形等。对小句的及物性分析包含三个方面, 即参与者( participant ) 、过程(process) 和环境成分( circumstantial element) 。这首诗共有25 个小句, 归为物质过程、关系过程、心理过程三个过程类型。下面我们来看一下诗中各小句的经验功能分析的具体情况。
位 置 过 程 参与者 环境成分
第一节 物质过程(4 个) : 走、来、招手、作别 我、云 轻轻的、正如
第二节 关系过程(1 个) : 是物质过程(1 个) : 荡漾 金柳、新娘、艳影 在我的心头
第三节 物质过程(1 个) : 招摇心理过程(1 个) : 甘心做 青荇、我、水草 在康河的柔波里
第四节 关系过程(2 个) : 不是、是物质过程(2 个) : 揉碎、沉淀 潭、清泉、虹、梦 在浮藻间
第五节 物质过程(5 个) : 寻、撑、漫溯、满载、放歌 梦、篙、星辉 向青草更青处在星辉斑斓里
第六节 物质过程(2 个) : 放歌、沉默关系过程(2 个) : 是、是 我、笙箫、夏虫、康桥 为我
第七节 物质过程(4 个) : 走、来、挥、带走 我、衣袖、云彩 悄悄的、正如
及物性主要通过小句中的动词来体现。在上表中,所有25 个小句中有19 个表示物质过程的小句,这些小句的动词都是动作性很强的词语,如“招手”、“荡漾”、“招摇”、“揉碎”、“撑”、“漫溯”、“挥一挥”等。全诗七节,几乎每一节都包含一个可以画得出的画面,而这些动作性词语的使用,使得每一幅画面变成了动态的,给人以生动的立体感。值得一提的是通过关系过程表现出来的两个暗喻。第一个将“河畔的金柳”大胆地想象为“夕阳中的新娘”,使无生命的景语,化作有生命的活物,温润可人;第二个是将清澈的潭水疑作“天上虹”,被浮藻揉碎后,竟变成了“彩虹似的梦”。全诗唯一的一个表示心理过程的小句,写诗人宁化水草,长伴康桥,不愿离去的依恋之情。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大量的表示物质过程的小句构成了全诗的主体,少数几个关系过程形成了全诗的主线,而唯一的一个心理过程则起画龙点睛之用,这样的布局不是巧合,而是传情达意的需要,更是诗人匠心独运、精心选择的结果,由此便构成了这首诗的画面美。
自古离别,既有“西出阳关无故人”的无奈,又有“天下谁人不识君”的豪迈,还有“执手相看泪眼”的哀婉,更有“相见时难别亦难”的苦涩,凡此种种,都是与“人”作别。但在这首诗中,我们从上表的“参与者”一项可以看到,诗中借以寄情的对象是“云彩”、“金柳”、“夕阳”、“波光”、“青荇”、“彩虹”、“青草”、“星辉”等自然景物,这就避开了一般离别诗的告别对象,避开了人间烟火,营造出一种清新飘逸之感,因而没有“伤别”的沉重。此外,诗人在描绘这些景物时选用的都是富于色彩的辞藻,使得画面绚丽缤纷,流光溢彩却无纷繁喧嚣,使人不得不惊叹诗人对于自然的细致入微的观察与捕捉意象的本领,深深体会到诗中的色彩美与形象美。
从小句中的环境成分看,最引人情思的是开头三个“轻轻的”。康桥之美集中体现在一个“静”字,三个“轻轻的”是诗人对康桥之美的观照,纵是别离在即,也要静美于心,不忍打破这宁静之美,为全诗定下了情感基调。结尾时“轻轻的”变成了“悄悄的”,既是回应开头,又有深入,物我两眷溢于诗表。一切景语皆情语,此时此刻,诗人不写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不写机器的轰鸣,而是徜徉“在康河的柔波里”、“在浮藻间”、“在星辉斑斓里”,流连往返于康桥的美景中,融情入景,情因景生,景因情活,情景交融,物我浑然一体,构成了深邃的意境,体现了独到的意境美。
五、结语
本文以Halliday 的系统功能语法的经验纯理功能为理论依据, 对现代诗人徐志摩的《再别康桥》一诗作了初步探讨。通过对其语篇特点的分析, 我们看到,这首诗无论是结构的安排、句式的运用以及措辞的选择, 都体现了诗人的独到匠心。选择就是意义, 意义即选择, 形式是意义的体现。正是有了诗人对语言形式的精心选择, 全诗的主题与情感才得到淋漓尽致的发挥, 同时整首诗的绘画美也得以精彩呈现。纵观全诗, 诗人将自己的感情浓缩在凝练的诗句中, 溶化到富有个性特色的形象和想象中, 巧妙地把气氛、感情、形象融为一体, 将内心的性灵神韵同自然界温馨静谧的美妙相交融, 把自己对康桥依依不舍的万般柔情,行云流水般表现出来, 可以说是诗中有画, 画中有诗。而所有这些诗情画意, 又无一不是通过语篇特点来体现。当然, 诗歌的艺术美是丰繁的、多方面的, 从文学欣赏与评价的角度鉴赏诗歌的艺术美历来是学者方家探讨不尽的话题, 本文从系统功能语法的角度探讨分析诗歌, 仅仅是一种尝试。
参考文献:
[1 ]Halliday ,M. A. K. An Introduction to Functional Grammar (2nd ed. ) [M] . Beijing : Foreign Language Teaching and ResearchPress , 2000.
[2 ] Gee ,J . P. An Introduction to Discourse Analysis : Theory and Method [M] . Beijing : Foreign Language Teaching and Research Press , 2000.
[3 ]黄国文. 功能语篇分析纵横谈[J ] . 外语与外语教学,2001 ,(12)
[4 ]黄国文. 语篇分析的理论与实践[M] . 上海: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 2001.
[5 ] Thompson , G. Introducing Functional Grammar [M] . London :Edward Arnord , 1996.
[6 ]黄国文. 功能语言学对翻译研究的启示[J ] . 外语与外语教学,2002 , (5) 1
[7 ]徐志摩. 徐志摩诗集[M] . 杭州:浙江文艺出版社, 1983.
作者简介: 乔兴兰(1973 - ) , 女, 湖南临澧人, 长沙理工大学外国语学院教师, 硕士, 从事应用语言学、语篇分析方面的研究。(长沙理工大学外国语学院, 湖南长沙4100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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