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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语一一.2.2.贾庆成.语近情遥含吐不露—— 《再别康桥》意蕴新探.重庆职业技术学院学报,2006(3)
《再别康桥》是著名诗人徐志摩的代表作, 也是我国现代新诗的代表作之一, 目前该诗已被选入不少版本的大、中学教材之中, 尤为广大青年读者所喜爱。关于该诗的意蕴, 一般认为是康桥独具的自然之美拨动了诗人的心弦, 引发了诗人依依惜别的深情。这种理解存在一定偏差, 或者说是不全面的。所谓意蕴, 是艺术作品内在的情感、意义或意味, 它往往隐藏在文体的背后, 需要深入分析才能发觉和领悟。在诗歌中, 景物描写本身往往不是目的, 只是诗人抒情、言志的手段或载体。传统理解仅停留在景物描写和“物的康桥”的层面, 忽略了诗歌的背景因素和诗人内心深处的情感与声音。鲁迅先生曾说:“倘要论文, 最好是顾及全篇, 并且顾及作者的全人, 以及他所处的社会状态, 这才较为确凿。”[1] 要准确把握《再别康桥》的意蕴, 不仅要看诗歌写了哪些内容, 还要做到“知人”( 了解作者) 、“论世”( 了解背景) 、“识字”( 了解诗歌用语的规律) 。如果我们联系康桥对徐志摩的影响、创作《再别康桥》时徐志摩的情感状态以及诗歌选景、用物、遣词、造句等方面的特点, 就会发现该诗蕴含着浓重的怀人情愫, 怀人才是该诗的主要意蕴。
一
从康桥对徐志摩一生的影响, 虽然有思想、情感、文学创作等多个层面, 但影响最大也最为深远的, 是对徐志摩爱情婚姻生活的影响。尤其是自康桥开始的对林徽因的爱恋, 长时间主宰着徐志摩的情感生活, 几乎影响了他的一生。
1920年10 月至1922 年8 月, 徐志摩在英国剑桥大学游学, 是他人生的转折点。剑桥所体现的英国式文明和英国式资产阶级思想文化的熏陶, 促使形成了他影响他一生的“康桥理想”。徐志摩曾说:“我的眼是康桥教我睁的, 我的求知欲是康桥给我拨动的, 我的自我意识是康桥给我胚胎的。”[2]他终生追求的所谓“理想主义”、“诗化生活”, 均受“康桥理想”的主宰。胡适就曾指出:“他的一生的历史, 只是他追求这个单纯信仰的实现的历史。”[3]徐志摩真正从事文学创作也起始于康桥, 其传世之作几乎都创作于康桥时期或游学康桥之后。“在二十四岁以前,我对于诗的兴味远不如对于相对论或民约论的兴味..诗, 不论新旧, 于我是完全没有相干”[4]。文洁若曾指出:“徐志摩最好的诗是结识林徽因后写的, 她赋予了他灵感。”[5]在林徽因写给胡适的信中谈到自己与徐志摩的恋情时也说:“我觉得这桩事人事方面看来真不幸, 精神方面看来这桩事或为造成志摩为诗人的原因..”[5]从情感上看,“徐志摩一生在爱情中浮沉, 他把爱情看得至关重要, 认为爱情的成功是人生的成功, 爱情的失败是人生的失败。”[7]正是受了英国狂飙突进的浪漫主义思潮的影响, 才形成了他“爱情至上”的思想观念, 促使他背负“恋爱神圣”的大旗, 为树立“真爱之典型”, 天怨无悔, 直至生命的终点。
在康桥遇到林徽因, 彻底改变了徐志摩的人生。在游学康桥之前, 徐志摩于18 岁时受父母之命与张幼仪结婚。这虽是一桩没有情感基础的婚姻, 虽然徐志摩初次见面就直斥张幼仪为“土包子”, 但他最终还是默然接受, 并与张幼仪生有一子。1921 年, 徐志摩遇上随父游英的青春少女林徽因, 并随即坠入爱河, 开始了近两年刻骨铭心、被徐志摩称作“得之我生, 失之我命”的浪漫恋情。虽然这桩情事后来因为林徽因的移情别恋而告终, 但却直接导致了徐志摩第一次婚姻的解体, 而且也影响到后来他与陆小曼之间悲情婚姻的开场和终场。1922 年徐志摩毅然中断学业回国, 一个重要的原因, 就是继续追求已与梁思成定婚的林徽因。在失恋的痛苦和情感低谷中, 徐志摩遇上了北平名媛、有夫之妇陆小曼, 从此开始了一场为世人所知的轰轰烈烈、倾城倾国的恋情。对于徐志摩与陆小曼的结合, 冰心曾一针见血地指出:“陆小曼不但挥霍成性, 还抽大烟, 不知道徐志摩怎么能跟这么个瘾君子过日子。”[5]二人的婚姻最终以悲剧而告终, 深层次的原因也正如冰心所说:“徐志摩一生真正爱的是林徽因。”[5]在徐志摩的真爱理想中,“最高的了解是灵魂的化合, 那是爱的圆满功德。”[6]在徐志摩内心深处, 林徽因无疑最符合他的爱情理想。事实上, 对林徽因的爱慕和追求, 终其徐志摩的一生, 即使在追求陆小曼时, 他一方面为陆小曼写《爱眉小札》, 一方面为林徽因写情诗。他与陆小曼婚后的不少爱情诗作, 其倾诉对象仍然是林徽因。在1922 年离开康桥之后, 徐志摩又曾于1925 年和1928 年两次重返康桥, 而且皆是他情感和婚姻生活遇到波折之时, 康桥已成为他情感慰籍和寻求精神寄托的港湾。您看到的这篇文章拷贝自我爱语文http://www.52yuwen.com（规模最大内容最全分类最细的公益语文教学网站）。
二
《再别康桥》创作的1928 年, 正是徐志摩的婚姻和家庭生活处于低谷之时, 再次出国是为情所困、为情而走。如此心境下重返康桥, 自然触景生情、睹物思人, 为《再别康桥》的创作涂上了一层怀人的底色。
1922 年徐志摩回国时, 曾怀着“要守候一个馨香的婴儿出世”的政治理想, 把“爱、美和自由的种子”移植到中国来。但是几年过去, 他守候的“馨香的婴儿”始终没有出世。而且“在个人情感生活上, 他以极大的勇气和热情艰难争取来的爱情, 却嘲讽了他所理想的‘白朗宁夫妇’模式, 而他又只得自吞苦果。”[7]婚后的陆小曼不仅奢靡的旧习未改, 又增添了吸食大烟的恶习, 最终还发展到与按摩医生发生暧昧关系。徐志摩不仅成了当时小报竞相追逐的对象, 而且为堵流言还和小报记者打起了官司, 其婚姻和家庭生活几乎到了无可收拾的地步。“我决意去外国时是我最难受的表示。”“但在我归时, 依然是照旧未改。并且招惹了不少浮言。”[6] “一个作家总是从他的内在要求出发进行创作的, 总是由于现实生活在他心中激起了某种感情的浪涛, 不能平息, 发而为文。”[13]可以想象, 徐志摩以失望、无奈、悽怆、悲凉的心境再晤康桥, 难免抚今追昔, 睹物思人, 这种情感自然会折射到《再别康桥》的创作中来。
三
《再别康桥》选景用物, 凸显出女性情结的特点, 即使就诗论诗, 不顾及写作背景, 也可从中读出怀人的情愫。
大凡诗人笔下的诗歌语汇, 有相当一部分是前人留下的语言材料。由于历史的积淀, 这些诗歌语汇往往具有某种特定的涵义, 能够形成某一特定的诗歌意象。康桥的自然美景很多, 而《再别康桥》所选取和描绘的“云彩”、“金柳”、“青荇”、“天上虹”等, 却都是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特定用来象征女性的物象, 从中凸显出强烈的女性情结。该诗首尾两节均出现“西天的云彩”, 且赋予“云彩”以理想化、情感化的色彩, 呈现出女性的光辉圣洁、典雅秀丽和心性的自由浪漫, 极易让人联想到徐志摩遗失在康桥的刻骨铭心的爱情往事。柳树象征女性, 在中国文化中有悠久的传统。如贺知章的《咏柳》中写道:“碧玉妆成一树高, 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 二月春风似剪刀。”其意象中人柳一体, 互比互喻, 柳成了美人的象征。在《再别康桥》中, 徐志摩先用晚霞给岸边垂柳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辉, 借此把“金柳”描绘得光辉灿烂、柔美无比,继而用“夕阳中的新娘”作比, 再把“金柳”幻化成深情款款、楚楚动人的美人, 接着又让这光辉灿烂的美人形象倒映在波光滟影里, 用康河柔波给美人形象涂上一层朦朦胧胧、恍恍惚惚、闪闪烁烁的色彩, 最后用“在我的心头荡漾”一句, 抒发对“金柳”的如痴如醉、倾心倾情。这里的“金柳”完全是诗人心中摇曳的“美人”的象征。“青荇”意象也往往象征美女。《诗经·关雎》二节写道,“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 寤寐求之”, 以柔顺飘拂的荇菜比喻窈窕娴淑的女子, 表达的是一种朝思暮想、爱屋及乌的痴恋。诗人在《再别康桥》中拟物为人, 赋予“青荇”以人的情态生命, 把水底青荇写得活灵活现、情意绵绵, 表现出一份难舍难分、依依惜别的深情。再如用“天上虹”象征女子, 是东西方皆用的表现手法。在西方, 整条彩虹被认为是圣母玛丽亚的象征; 在古希腊, 圣洁的彩虹是女神艾丽丝的象征; 在我国古代, 彩虹被看作是阴阳结合的象征,民间也常以彩虹指代美人。《再别康桥》以虹喻潭, 以虹喻梦, 借助“天上虹”这个色彩斑斓的意象把潭和梦联系起来, 渲染出一种瑰丽多姿、如梦似幻的氛围。“揉碎”而“沉淀”的“天上虹”既绚丽多彩, 又破碎飘零, 暗示出作者遗失在康桥的美梦幽艳凄冷, 无法挽回。显然, 这种凄艳、飘渺的意象“天上虹”, 更多地呈现出一种女性幽怨、柔美的感情色调。这篇文章盗链自.我.爱.语.文.http://www.52yuwen.com/（我爱语文 规模.最大内容.最全.分类.最细的公益语文教学网站）。
《再别康桥》在传情达意上为什么总是选择表现女性情思的意象呢? 这或许与诗人对母校康桥慈母般的挚爱情怀有关, 但更有说服力的应该是他与林徽因之间那段刻骨铭心的爱, 再一次扰动了诗人的心弦。除上述意象之外,《再别康桥》还在多处留下了怀人的线索。像诗歌的首尾两节, 情感上既温柔缠绵又孤独哀伤, 似不仅是对康桥的倾诉, 更像是对情人温柔的诉说。尤其是诗歌结尾二句“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这里似乎暗含着一个潜台词: 既然一切已成为过去, 一切已无可挽回, 还是洒脱一点、快刀斩乱麻吧。品读这两句诗, 极易让人联想起莱蒙托夫《哀歌》中的诗句:“别了, 如果是永远的; 那就永远地, 别了! ”诗人的悲怆之情已达极致。
四
徐志摩天性唯美, 他是叔本华所说的“即使明天是世界末日, 今晚仍要在园中遍植玫瑰”的那种人。尽管他与康桥再别时心中盛满了孤独、无奈、凄楚和哀伤之情, 但在他笔下流动的仍然是一行行纯净、优美的诗句。也许正是这一原因,《再别康桥》才被不少读者误解为一首单纯的写景诗, 甚至有人将其情感基调错定为“哀而不伤”( 中学语文教参即持此说) 。
至于诗人为何藏怀人之情而不露, 除了诗艺手法的因素外, 更有“人事”方面的原因。试想, 当事人皆为名人,且林徽因嫁给梁思成后, 徐志摩与林、梁二人仍保持着密切的朋友关系, 其作品中避谈往日恋情也是人之常情。在徐志摩“康桥系列”的其他作品如《康桥, 再会吧》、《我所知道的康桥》中, 也均不谈及康桥情事, 说明在情感上“不谈已往”是徐志摩定下的写作“潜规则”。
《再别康桥》是一遍就可以读懂的, 因为它—— 语近; 但也许是好多遍也读不懂的, 因为它—— 情遥, 用清代诗评家沈德潜所说的“语近情遥、含吐不露”[8]来形容该诗, 是非常贴切的。把怀人意蕴引入到《再别康桥》的解读中, 是笔者教授此诗多年的体会, 权作一解, 供大家商榷。当然, 一首好诗的意蕴常常是复杂的、多元的, 对《再别康桥》意蕴的探讨也将会继续进行下去。
参考文献:
[ 1] 鲁迅.题未定草七[A] .鲁迅全集( 6) [M] .北京: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81: 430.
[ 2] 徐志摩.吸烟与文化[A] .谢冕.徐志摩名作欣赏[M] .北京: 中国和平出版社, 1993.
[ 3] 胡适.追忆志摩[A] .新月(《志摩纪念号》) [C] .1932, 4, ( 1) .
[ 4] 徐志摩.猛虎集·序[M] .北京: 新月书店出版, 1931.
[ 5] 文洁若.俩老头儿[M] .北京: 中国工人出版社, 2005.
[ 6] 徐志摩.爱眉小札·书信[A] .谢冕.徐志摩名作欣赏[M] . 北京: 中国和平出版社, 1993.
[ 7] 陈旭光.评〈猛虎集〉序[A] .谢冕.徐志摩名作欣赏[M] .北京: 中国和平出版社, 1993.
[ 8] 沈德潜.说诗晬语[M] .太原: 中国古籍出版社, 2002.
[ 9] 顾永棣.对徐志摩的再认识[A] .顾永棣.徐志摩诗全集( 精)[M] .上海: 学林出版社, 2001.
[ 10] 吕启祥.情真·境深·趣醇[A] .红楼梦学刊( 第2 期) [M] .北京: 百花文艺出版社, 1983.
作者简介: 贾庆成( 1965—) , 男, 河南省方城县人, 讲师, 河南工业职业技术学院基础部主任。( 河南工业职业技术学院, 河南南阳473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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