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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版高语.王奎礼.苦闷中的三次抗争———重读《荷塘月色》.新语文学习(高中版),2006(1-2)
传统名篇朱自清先生的《荷塘月色》, 历来人们欣赏的多是它的写景状物, 可是仔细品位却发现与其说先生是在写景, 不如说先生是在叙写他苦闷的内心抗争历程, 那些景物连同后面的联想只是他构造的一个“ 超出了平常的自己”、也是超出尘世的“ 另一个世界”, 是他用来抗争的一种方式。综观全文, 先生一共有三次心灵的抗争。
《荷塘月色》一开头就说“ 这几天心里颇不宁静”, 这“ 不宁静”是当时社会复杂形势在作者心灵上的投影。众所周知《, 荷塘月色》写于1927 年7 月, 蒋介石和汪精卫先后发动反革命政变, 无数共产党人和革命者倒在血泊之中, 全国一片白色恐怖, 人心惶惶。
朱自清和许许多多知识分子一样, 面对血污的现实和迷茫的前途, 陷入苦闷彷徨之中。他在1927 年9 月27 日写的《一封信》中说“: 这几天似乎有些异样。像一叶扁舟在无边的大海上, 像一个猎人在无尽的森林里。走路, 说话, 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还不能如意。心里是一团乱麻, 也可说是一团火。似乎挣扎着, 要明白些什么, 但似乎什么也没有明白。”国民党的所作所为令他“ 糊涂”, 令他心里“ 一团乱麻”“ 一团火”, 而共产党他又缺乏认识, 这就使得他在人生的旅途上迷失了方向, 心里总是“ 颇不宁静”, 感到莫大的苦闷。
于是, 不甘消极的朱自清先生在《荷塘月色》里作了第一次抗争: 深夜独步幽僻的荷塘“, 受用”那“ 无边的荷香月色”, 以摆脱内心的苦恼。走在去荷塘的路上, 驻足于令人心旷神怡的荷塘边, 欣赏着妩媚的荷叶、娇艳的荷花, 感受着幽幽的荷香、凝碧的荷波, 领略着荷塘上漂浮的青雾、轻纱般的月色, 先生“ 什么都可以想, 什么都可以不想”,觉得那“ 一片天地好像是我的; 我也像超出了平常的自己, 到了另一世界里”“, 是个自由的人”了。这一瞬间, 先生内心应该说是充满了喜悦的。然而, 文章的第五节后半部分,先生笔下的月色就不像前面的景色那般明艳了。虽然“ 光与影有着和谐的旋律, 如梵婀玲上奏着的名曲”, 但是, 先生眼里还是出现了不和谐的色彩“: 月光是隔了树照过来的, 高处丛生的灌木, 落下参差的斑驳的黑影, 峭楞楞如鬼一般”。喜悦中掠过一丝阴森恐怖, 侵蚀着先生刚刚拥有的好心情。第六节, 观赏荷塘四周树的时候, 先生眼里见到的几乎全是令人快乐不起来的景物。“ 荷塘的四面, 远远近近, 高高低低都是树”, 阴森森的“; 这些树将一片荷塘重重围住”, 荷塘虽说是美的所在, 但被“ 阴森森”的树所包围着, 着实也不能使先生心情舒展开来; 远处的山“ 隐隐约约的”, 颜色当然也是灰黑色
的; 此时的路灯该是惟一能够照亮先生心情的, 可是在先生眼里“ 没精打采的, 是渴睡人的眼”; 最后写到“ 最热闹的”“ 树上的蝉声与水里的蛙声”, 本来这声音可以给画面带来些许生气, 可是“ 热闹是它们的, 我什么也没有”。可见, 先生从苦闷出发, 在荷塘似乎
暂时摆脱了, 但绕了个圈儿最终又绕回来了: 内心仍然被浓重的苦闷笼罩着。
但是, 先生并没有就此罢休, 于是他开始了第二次抗争: 想起江南“ 热闹”的采莲乐事。漂亮的少年, 美貌的少女, 心心相印采莲去; 桨板轻摇水草紧绊, 船头微动分开浮萍;春末夏初好季节啊, 叶儿嫩啊花正开; 撩水逗乐笑微微, 怕水珠溅身弄湿衣; 忽然又觉船儿斜, 急忙收起绫罗裙。这就是作者引用梁元帝《采莲赋》为我们描绘的采莲图。想着这样的美景乐事, 先生心里怎能不漾满快意? 可是, 一句“ 可惜我们现在早已无福消受了”又告诉读者先生的第二次抗争又失败了。乐事成旧事, 苦闷依旧在。
第三次抗争是由第二次抗争带出来的。作者在没有挣脱苦闷后, 立即放飞思想的翅膀, 联想到《西洲曲》里的句子“: 采莲南塘秋, 莲花过人头; 低头弄莲子, 莲子清如水。”这是首爱情诗“, 莲子清如水”实为“ 怜子情如水”的谐音, 如果把这首诗还原为生活,那它就成了一幅生气盎然的少女采莲图: 和风丽日, 荷叶盈盈, 荷花灼灼, 少女们在采莲, 这幅美景不由得勾起她们对心上人如水般的思念。这是多么自由、快乐的生活!《西洲曲》与《采莲赋》一样, 描写的是自由幸福的乐境, 也恰是作者到荷塘想追求的。可是现实呢? 连产生这种乐境的“ 土壤”都见不到“: 只不见一些流水的影子, 是不行的。”可见《, 西洲曲》也只能让先生发出“ 往事已成空, 还如一梦中” 的哀叹, 只能再次面对令
他苦闷不堪的社会现实, 推门进了那使他“ 心里颇不宁静”的“ 什么声息也没有”的“ 家”。这样, 作者的第三次抗争也宣告无效。
由此看来《, 荷塘月色》里的美景乐事不仅没有排解掉朱自清先生内心的苦闷, 反而更加反衬出先生苦闷之情的深厚浓重, 真是“ 举杯消愁愁更愁”啊!
王奎礼江苏省南京市金陵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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