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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庆东解读鲁迅之《狂人日记》
——之三
今天路上我的自行车坏了，到这来设备也坏了。我们北大是个老大难的学校。像我们国家一样在破破烂烂中向前走、向前发展。上课之前还是那一本书介绍给大家。有一本书叫《韩国鲁迅研究论文集》，我不知道给大家说过没有，没有吧。它们工作人员可能一会会赶到，来为我们文科的课程搞一点理工科的项目。现在我先说点闲话，给大家介绍一本书，叫《韩国鲁迅研究论文集》，河南文艺出版社出版的，鲁迅博物馆编辑的。鲁迅是中国的思想家、文学家，但鲁迅又不仅仅是中国的，世界各国研究“中国学”的人都绕不开鲁迅的问题。其中除了中国研究鲁迅最多的两个国家应该是我们东亚的两个邻居：日本和韩国。如果再加可以加上朝鲜。韩国研究鲁迅的历史很长，研究的成果也非常多。我在韩国呆过两年，认识很多韩国的教授，当然都是中文系的，都是搞中文研究的，特别是现代文学领域的。韩国这些现代文学的学者，有一个特点——它们大多是革命家出身。就是在80年代以前，韩国经济起飞、政治完成民主转型之前的那个岁月里，套用我们中国的话叫“在那万恶的旧社会”，在朴正熙、陈斗焕更早是李承晚那个黑暗的、恐怖的白色恐怖时期、军事独裁时期，他们的思想家靠什么做思想资源呢？两个，一个是鲁迅，一个是毛泽东。像我们当年闹革命一样的，当我们享受着社会主义阳光雨露的时候，他们把这个窗户堵上，全国各地一个一个的马列主义小组在如饥似渴的、冒着杀头坐牢的危险在阅读鲁迅。在那个时候阅读鲁迅是有危险的，不但阅读鲁迅有危险，读一切作倾思想的书籍都是有危险的。我们今天是一个反对“极左”的时代，“极左”和“极右”都是不好的，但是“左”和“右”都是各有其道理的。任何事情推向极端肯定有弊端、肯定有错误。但是社会就是有的时候需要左的思想有的时候需要右的思想。刘少奇同志说过：一左一右，走到共产主义。这句话是非常有道理，我们人走路也一样，不可能永远沿着一条直线向前走。你总是左脚右脚，一会往左歪一会往右歪。但是最后你的轨迹是直的，是通往你最后要达到的那个目标的。那个时候韩国的这些教授们读这些书，我也不知道他们从哪弄到的，反正是很危险。我认识一个韩国研究古代文学的教授，不是研究现代文学的，研究古代文学的，有一次他到香港开会，买了一套《左传》，到海关就被扣下了。一看，这家伙看的是《“左”传》啊，都左到什么程度了。我说幸亏你还没买《左思文集》呢，古代还有个作家叫左思——左倾思想。那时候凡是和左沾边的都是危险的。那个时候鲁迅给了韩国巨大的思想资源，后来韩国的青年抛头颅、洒鲜血……大家知道“光州事件”，还知道其他一些民主的斗争，韩国终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有它的优点，在我的角度看也有一些它的缺点。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跟我们中国比，跟日本比，韩国人民显然更具有革命精神。也许是因为革命的时代过去刚不久，还没有因为生活提高了，就回过头来骂革命的娘。他们还记得今天生活为什么提高了，是因为有那么多人在冒着生命危险在读鲁迅、在读毛泽东，才有了今天这个社会。那么革命成功了，革命家没事干了，干什么呢？他们就开始做学问了，他们都变成学者了。所以韩国现代文学的学者是具有鲁迅气质的，是具有革命气质的，是能够把自己的学问和广大人民群众的生死存亡结合在一起的。他们做学问不仅仅是骗一碗饭吃，不仅仅是给自己戴上一顶道貌岸然“教授”的帽子，向广大学生乱收费、乱摊派，还假装是卖给人家知识。在我看来这些韩国教授都是我尊敬的朋友。所以看看他们研究鲁迅的一些论文。他们研究的人数没有我们这么多，但对我们是很有启发的。
日本对鲁迅的研究也很好，他们的历史可能做的也更长。
身到中国之外才感觉到鲁迅不仅仅是中国的，身到中国甚至还感觉不那么明显，说鲁迅对我们有用吗？觉得鲁迅对自己没用。但是一个国家到了日本韩国那样的情况的时候，人会开始想：人该怎么活？人类到底向何处发展？思想的明等在哪里？我们就要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混得一个稍微强一点的位置吗？加入一个“地主富农俱乐部”吗？在这个地球村里混一个二等地主？这就是我们的发展目标吗？我们自己摆脱了“杨白劳”的地位，把别人推向“杨白劳”的深渊？我们自己去巧取豪夺、去霸占人家的女儿吗？如果大家都向着这个方向发展，那这个地球村不存在也罢。我们自己好不容易把自己从野兽群里拔出来，然后我们再回到野兽的行列中去。我觉得很多日本韩国的学者在考虑鲁迅的时候好像比我们更有血有肉一点，表现的更有革命精神。这种革命精神不仅仅表现在鲁迅的研究上、学术的研究上。你看看韩国的足球、韩国的围棋，你可能有不佩服他的地方——在我们看来有一些毛病有一些缺点，但是我感到它有一种可贵的东西，有一种革命精神。革命精神可以补充许多其他方面的不足。有的时候你觉得中国日本好像资源很雄厚，怎么关键时候就老掉链子呢？为什么要掉链子？人是要有一点精神的。
推荐大家看一本书，希望大家注意鲁迅对整个东亚的意义。对于一个后发展地区，这个地区将来的走向，鲁迅给了我们非常超前的思考。因为我们一百多年来，中国戊戌变法、日本明治维新，我们想的就是要富国强兵。富国强兵是没错的，因为我们要亡国灭种了，当然要富国强兵。富国强兵了之后干什么？富国强兵了之后就像以前欺负我们的那些人那样生活吗？“五.四”运动的领袖傅斯年先生，有一次喝多了，对朋友说：将来咱中国富强了，从欧洲到美洲，全部“郡县之”。可能是喝多了的玩笑话，但我觉得这玩笑话后面有一点帝国主义的意味。就是被压迫者是在反抗压迫者，但反抗的过程中内心里的思想和压迫者已经是一样的了。那么这样你反抗他的结果还有什么意义吗？我觉得这应该是当今世界思考的一个问题。我为什么前几天在博客上把我的一篇文章贴出来了，《以模仿求解放》。人类解放的道路到底何在？什么是解放？我们号称解放了50多年了，我们的军队叫解放军，我们以为建立了一个国家就叫解放了，我们解放了吗？到底什么叫解放？我们身上现在没有绳子了吗？这个问题刚刚摆在我们面前，吃饱喝足了，不愁衣食，可以唱歌、可以喝酒，这个时候才是我们刚刚可以去考虑解放问题的时候。好吧，我们继续吃人。我们上次《狂人日记》讲了一半，这次我们把它讲完。下次我想讲《阿Q正传》，希望大家提前把《阿Q正传》来阅读一下。因为这篇小说很长，我们不可能像讲其他短篇小说那样去逐段的读它，我想以一些问题来结构这个课堂的方式。所以希望大家提前读一下。《阿Q正传》被认为是鲁迅的代表作，没有读过得去找来通读一下。当然讲这个课我希望大家把鲁迅的小说都读一遍，有的朋友很忙，没有时间通读，但这些最著名的作品，你都应该读一下。心中多装一些鲁迅，其实就是多装一些人类最关键的问题。鲁迅在100多年前的时候，考虑的就不仅仅是富国强兵的问题。为什么说为人就是不一样，当时国家都成了那个样子，鲁迅像的不仅仅是富国强兵，他想的是富国强兵之后怎么办，在他看来好像富国强兵是肯定能实现的，这不值得担忧。好像有那么多人担忧的事不值得去担忧了。他考虑的是富国强兵之后怎么办。十几年前大家都呼吁高考要改革，当时保守势力很强大。改革遇到很大阻力，很多人都在呼吁改革，我也在批判，但是我同时就想到，一旦改革成了潮流怎么办？肯定泥沙俱下，什么骗子都混进来。在我看来改革是早晚都要出现的事，现在看来出现了这种情况。现在全国上下一片改革的呼声，教材、辅导教材铺天盖地。都是改革家、都是改革派。之所以能提前想到一些问题，是因为有一些历史的常识、历史的经验。经常回过头去看一看鲁迅这些人的思想，说的是100年前的事，但是和今天，不敢说完全一样，但是是惊人的相似。上次我们讲到《狂人日记》的第六节。“黑漆漆的，不知是日是夜。赵家的狗又叫起来了。”狮子、兔子、狐狸这三种特点，组成了一个凶险的世界景象。狮子的“凶”，但是又没有狮子那么威猛，又没有狮子那种王者气相，狮子的“凶”加上的是兔子的“怯弱”，但是又没有兔子的善良。因为外强中干，所以只能用狐狸的“狡猾”来调剂、来调整。这是狂人眼中的世界，自从他觉醒后，她认识的世界是这个样子的。那么一个有这样的人组成这样的社会，显然是很糟糕的，是不适于人类居住的精神家园。下面我们看第七节：
七
我晓得他们的方法，直捷杀了，是不肯的，而且也不敢，怕有祸祟。 糟糕的世界、糟糕的人间你很难说它好或者坏。评价一个人、评价一个团体好或者坏好像很简单，不足以说明真相。只有小孩才是简单的二元思维：好或者坏。其实一个坏人坏到了极致我倒认为他是好人。一个坏人坏的光明磊落，就认为他做的是对的：我就认为这样做是对的，我就愿意这样做。那么这样的人我认为他坏的光明。我曾经高度评价金庸小说《连城诀》里的一个光明磊落的坏人——血刀老祖。我说你看人家这坏人当的，当的顶天立地，理直气壮，人活着就要干坏事，比谁干的坏，我觉得这样的坏人是好坏人。还有《笑傲江湖》里的田伯光，这也是一个好坏人。他知道自己在干坏事他还是去干，他控制不住自己嘛。他就要干，所以后来叫不可不戒嘛。这也是个好坏人。还有《天龙八部》里的“南海鳄神”岳老三，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好坏人。人呢当然首先要做好人，万一好人做不成做坏人要做这样的坏人。但是一个糟糕的社会不但好人好，做坏人也做不好。做坏人也做不直接，做坏人要装好人。做了好人生存不下去还要装坏人。有人说我们这个社会充满了伪君子，这个现象我也承认。还要指出，我们的社会充满了“伪小人”。什么叫伪小人？就是他本来是好人，但是他不敢当好人，不敢自己宣布是好人，一定要多多少少做点坏事，表示自己和小人们没有矛盾，表示我和你们很融洽，否则就生存不下去。一个人一定要装得有点庸俗、有点缺陷，就是这个世界充满了伪小人。就连杀人吃人的办法都不是直接的，因为不敢。制造出种种的迷信来。怎么办？又要吃人又不敢，怎么办？就利用群体的力量。 所以他们大家连络，布满了罗网，逼我自戕。 这是一个社会杀人的最高级战略。通过一种无形的力量，最好逼人自戕。其实这表现出吃人者的恐惧。我们讲我们人类历史上其实一直都充满真实的吃人。可是真正原始社会的吃人是直接的，它没有恐惧。我曾经在一期《动物世界》中看那个黑猩猩逮猴子吃。当然那个主要介绍它的智慧：分兵两路，一路在这边轰赶，一路在森林的另一边埋伏。这个猴子从树上窜下去，这边突然伏兵四起，直接把那猴子抓下来，后面的那个镜头是比较恐怖的——活活的把那猴子扯开就吃掉了。看见那个大猩猩发出那种高兴的叫声。但是我看完了除了感到恐怖之外还多少感到有些佩服。它们吃的顶天立地，它们觉得活在这个世间就应该这样生活。没有一点鬼鬼祟祟、互相弹冠相庆的样子。就好像打了一场胜仗。因为它们还没有进化到文明的程度。文明一方面看是好事，另一方面看也是坏事。怎么是坏事呢？因为文明他就要矫饰，就要虚伪，就要给自己做的种种的是加上辩护，说这是对的。你为什么一定要说自己做的事情是对的呢？因为你心虚，你觉得这事情好像不对，你所做的事情和来自生命本能的想法有抵触。狂人想： 试看前几天街上男女的样子，和这几天我大哥的作为，便足可悟出八九分了。最好是解下腰带，挂在梁上，自己紧紧勒死；他们没有杀人的罪名，又偿了心愿，自然都欢天喜地的发出一种呜呜咽咽的笑声。 看鲁迅这个词搭配得多好，呜呜咽咽的笑声。我曾经在一篇文章中就这么用过，引用过这句话。我写文章喜欢随手用一些典故，那次用了这个“呜呜咽咽的笑声”，那个出版社没有一个人记得这句话，他们都认为我写错了，一定把“笑”给我改成哭——哪有“呜呜咽咽”的笑声呢？一定是哭声，老孔写错了。把这个笑给我改成哭了。那个时候我脾气还比较大，把他们出版社给骂了一番。我说：混账出版社，从上到下都是白痴。为什么“呜呜咽咽”只能形容哭不能形容笑呢？语文课都怎么上的？当然现在我知道，天下出版社都一般黑。我就不跟他们生气了。你看“呜呜咽咽”和“笑”这个搭配，表面上看是“哭”，其实是高兴。有人死了，大家表面上要做出哭来，按照礼教是要哭，其实心里是开怀大笑——高兴啊。 否则惊吓忧愁死了， 如果不是自杀，退而求其次，把你给吓死， 虽则略瘦， 因为吓死的可能要掉一点膘。 也还可以首肯几下。 也可以，只要他们可以不动手，他们就会很高兴。所以我就从这里得出结论：不论我们受到再大的冤屈和压迫，无论如何不可以自杀。中国10年来因为文化压迫、政治压迫而自杀的人特别多。我对这些自杀者表示我极大的敬意，没有一个自杀者自杀了，我都会哀悼他，尊敬他，但是对于活着的人，我总是说：不要自杀。因为你自杀了只会让他们感到高兴 ，感到快意。在我看来这世界没有什么挺不过去的灾难，一定要活着。你觉得你或者听痛哭挺难受，但是你要想到他们，更难受。想到这些的时候，你活着的信心就倍增，你想：我一定要骄傲的活着，就是要让你们难受，就是要让你们的世界不完整，让你早上起来一看我还活着就觉得烦。我觉得狂人给我们很好的启示。当然这个自杀也有象征意义，一种是真正结束自己这个肉体的生命，还有一种就是魏连殳、吕纬甫式的，那也是一种自杀，你自杀之后没有给黑暗以创伤，反而让他们觉得自己胜利了，觉得自己少了敌手。他们还会继续的议论嘲笑你、把你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鲁迅最后选择了不自杀的路，虽然很痛苦，但是在战斗中去消磨这个痛苦，并获得快乐。但是小说到这里还是在继续剖析自己和这个社会。
他们是只会吃死肉的！ 为什么说我们高明的杀人者和我们原始的祖先，和我们骠悍粗犷的祖先不一样呢？因为我们那个骠悍粗犷的祖先是要吃带血的肉的。是吃活生生的生命，虽然野蛮，但是有生命力，是真实的。而这文明的是只会吃“死肉”。 ——记得什么书上说，有一种东西，叫“海乙那”⑺的， 鲁迅这个生物知识比较广博，知道它的西方名字，一种非洲的猎狗——跟着大动物之后吃死肉的那种小狗。但是很厉害，它们一群一群的，大的动物都怕它们。 眼光和样子都很难看；时常吃死肉，连极大的骨头，都细细嚼烂，咽下肚子去， 它们专门喜欢吃动物的尸体，这个我也在电视上看到过。我看电视最喜欢看的就是动物节目。看到动物节目就想到几千万年前的我们，和今天的我们也差不了多少。很多道理都是相通的，你看看动物之间的关系真实的展现人之间的关系。 想起来也教人害怕。 狂人又开始推理了。 “海乙那”是狼的亲眷，狼是狗的本家。 开始又说胡话了。 前天赵家的狗，看我几眼，可见他也同谋，早已接洽。 这整个一个动漫世界。 老头子眼看着地，岂能瞒得我过。 这段话下来，很象“意识流”。鲁迅那时候肯定不知道什么叫“意识流”，后来我们自以为从西方小说里学到一种东西——叫“意识流”，就是按照人物思维自动流动的状态来描写，这种东西叫“意识流”，这中间好像没什么联系。其实你仔细看这个里面还是有联系的。我们把80年代初王蒙小说的那个东西叫作“东方意识流”。其实在现代文学中已经有很多意识流的写法，鲁迅、郁达夫，他们都尝试过这种写法，当然他们不是有意的这样描写。并不是为了一种理论而创作。
最可怜的是我的大哥，他也是人，何以毫不害怕；而且合伙吃我呢？ 这是一种推断。 还是历来惯了，不以为非呢？还是丧了良心，明知故犯呢？ 他问是哪种原因，是习惯了——就是麻木了，还有一种是知道了，但是良心大大的坏了，就是明知故犯。其实我看两种都是，两种都有。在狂人看来，他大哥也好、其他闲人也好，老头子也好，赵家的狗也好，都是吃人者。他们共同组成了一个“无组名杀人团”，这是鲁迅在其他的文章里概括的。无组名、无意识杀人团，我们的这个社会好像是由这些杀人团组成的。你说他好像是故意杀人，他不是。他不是故意的，也没有人策划、没有人组织、没有人领导，但就是天天杀人，这就是鲁迅所感觉到的那样一个社会。鲁迅的这种感觉，当然是为了当时的国家兴亡、为了富国强兵，但是我们今天看，中国好像好起来了、东亚好像好起来了，这个杀人环境没有了吗？是不是我们的GDP增长了，这个杀人环境就不存在了。不是，我们发现放眼全球，这个杀人环境依然存在，而且借助现在舆论、媒体、科技的力量，杀人的力量更强大了。如果全世界的媒体共同描述同一件事情，那么大家就认为这个事情是真的。全世界的媒体都说某个人是坏的，大家就都认为这个人是坏的。过四、五年，媒体又给他平反，大家有恍然大悟：哦！原来我们错了。就是说我们现在更容易被洗脑，现代化百倍的强化了洗脑的功能。强大的意识形态无所不在。一方面，我们渴望实现现代化，你说给一个偏远的山村通电，给每个家庭送一台电视机，是不是好事，绝对是好事，村民肯定都很高兴，叫“村村有公路，村村通电视”工程，好啊！但是这给山村里一旦有了电视，人马上就变了：他们马上知道世界上有个坏人叫萨达姆。他们谁也没见过萨达姆，但他们就这样认为：萨达姆是个坏人。如果有一天我们通过电视表决，有多少人同意杀死萨达姆，大多数人都会举起手来。可怜的萨达姆就这样死去，因为大家都知道他是坏人嘛。“恶人是可以被打死，是可以被吃的”。这就是今天我们这个世界。你以为给你民主了，你以为你参与了这个世界的事务，真的是这样么？其实我们很大程度上都被变成了那个“海乙那”了，一群一群的“海乙那”。可是面对这样的世界怎么办？狂人表态了：
我诅咒吃人的人，先从他起头；要劝转吃人的人，也先从他下手。 狂人前面是分析、剖析、认识，认识了这个世界之后有了判断，现在他要行动，要采取革命行动了。列宁说：没有革命的理论就没有革命的行动。前面这个狂人已经有了革命的理论了：“仁义道德”里就是“吃人”，还怎么吃，讲得很详细。现在要怎么改变这个社会？要第一诅咒，第二要劝转。发现了世界的黑暗的时候，第一个你要表态，这个“诅咒”就相当于我们现在说的“批判”，我们要批判。最近国家审计出来，说清华北大等18所高校乱收费，8个亿。这个我昨天刚刚看到，我们首先看到这个事情，我们要“诅咒”，说这是不对的。我们就举身边的一个例子。我们看到不合理的事情，我们就要“诅咒”它，批判它。但这只是舆论上的一个表态。其次要“劝转”，就是不要这样。那么狂人看来从谁开始呢？从他的大哥开始，从合自己最亲近的人开始。你看他好像是批判传统，但这个有很合乎儒家之道。儒家讲的“治世之道”就是先从自己开始，先自己觉悟——“修身”。“修齐治平”——先修身，再齐家，再治国，最后平天下。当时的很多改革者想的都是打倒帝国主义，想的都是很远的。很多比较有远见的人，他们不是不同意打倒帝国主义，像鲁迅、像老舍，你看他们文章里可有“打倒帝国主义”这样的呼喊？没有，他们强调的是由近及远。帝国主义为什么欺负你，因为你自己肯定有问题。他们想到的东西和儒家是一样的，先把自己觉悟了。自己觉悟了，先去劝转自己的兄弟，还是“修齐治平”。还是儒家讲的那一套，修身——把自己弄好了，然后齐家，然后治国平天下，一步一步扩大出去。当然我们也不能说这个顺序是一个最妥当的，是一个标准答案，要改造社会就得按照这个步骤来。也许按照别的顺序也可以，也许你先打倒帝国主义也可以，以攻为守嘛。帝国主义的办法就是以攻为守，帝国主义国家理矛盾尖锐一团糟的时候，就发动侵略战争，一旦战争胜利了，把别的国家打得丧权辱国，赔款割地，自己国家的矛盾就全部解决了。把人家的钱拿过来一分，矛盾就都没有了，这是帝国主义擅长使用的一招。从鸦片战争开始就是这样，我们开始都不明白。其实英国在欧洲混不下去了，东印度公司都要垮台了，他跟我们决死一战，我们不知道怎么回事，以为来了一群海盗呢，不就要香港嘛，给他！结果这一仗，用一个围棋术语来讲，对于中国来讲是一个“无忧劫”，对于英国来说是一个“生死劫”——他必须打赢这一仗，打赢这一仗，大英帝国就继续繁荣下去了。好我们看第八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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