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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语一一3.马协民.与时俱进, 新诗可以不押韵———兼论《大堰河———我的保姆》应受到推崇. 郑州铁路职业技术学院学报,2004(2)
姚承嵘先生在《中国教育报》(2004 年2 月12日) 发文《新诗可以不押韵吗? ———兼论艾青的〈大堰河———我的保姆〉不应受到推崇》。看后令人惊疑久之。按照姚先生“新诗必须押韵”的标准,不知天下有多少好诗都要被它“毙”掉了。姚先生并由此推而论之,不仅否定了《大堰河———我的保姆》,还否定了整体的艾青。本人“反弹琵琶”作答,以求教于姚先生。
一
何为诗,不完全统计,全世界给诗歌下的定义有一百多种。何其芳先生的说法比较有普遍性:“诗是一种最集中地反映社会生活的文学样式,它饱含着丰富的想象和感情,常以直接抒情的方式来表现。而且在精炼与和谐的程度上,在节奏的鲜明上,它的语言有别于散文的语言。”它是从两个方面来对诗歌界定,那就是功能和语言。即前者是抒情的,后者是精炼、和谐和节奏鲜明的。查“和谐”乃“配合得适当和匀称”之谓也(见《现代汉语词典》) 。它应当包括句式,音韵等等在内、并不绝对指“押韵”而言。如果以“是否押韵”作为写诗的“第一要义”、“起码的要求”, 莫非那些《三字经》、《千字文》、山东快书、天津快板、中医的汤头歌诀,小孩跳皮筋唱的“一二三,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也都可以入“诗”之流了。如果到了这种地步,我倒真担心姚文“会给青少年以误导”了。
请看:
前不见古人,
后不见来者;
念天地之悠悠,
独怆然而涕下。
———陈子昂《登幽州台歌》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卞之琳《断章》
有的人活着
他已经死了;
有的人死了
他还活着。
———臧克家《有的人》
第一首是一千多年前初唐诗人写的,后两首是现代人写的,全不押韵。但其强烈的情感、由其内在情绪的起伏形成的和谐而鲜明的节奏,其辽远苍茫、优美的意境和深刻的哲理性,确确实实是有定评的“绝妙好词”。不知姚先生以为然否? 对于“古代诗歌”尚有“不押韵”的佳作,对于“现代新诗”又何必苛求“必须押韵”呢? 从这里也可以反证, “押韵”并不是诗的本质特征,不是其“必要条件”。关键是要有“诗味”,而前面所引何其芳先生的一段话。要展开,恐怕又是一篇长文了。
至于毛泽东同志给臧克家先生信中提到的新诗应“押大致相同的韵”,也是一家之言。语气也缓和,并非强加于人。他是尊重传统,也尊重现实的。对于新诗,押韵固然好,不押韵也并非“犯了天条”。关键是要写出有“诗味”的好诗。“不薄今人爱古人”,与时俱进,新诗可以不押韵。理应如此吧!
二
再来谈谈艾青先生和他的《大堰河———我的保姆》。
正如吕剑先生所说:“艾青是一个大题目,评价其人其作并不是轻而易举的事。”的确如此。先生早年远涉重洋,前往巴黎习画。当他1932 年回到多难的祖国时,他带回来的主要不是画家的彩笔,而是诗人的“芦笛”。因他的活动不能容于当时的政府,不久就被投入囹圄。1933 年11 月,天在下雪,他在狱中想起落满雪的他的保姆的坟头。于是一腔激情,写出了《大堰河———我的保姆》,作品辗转由人带出监狱,于第二年第一次用“艾青”这个笔名在《春光》杂志上发表。
它确实“不押韵”。但它却充分抒发了对“大堰河”的爱,抒发了养育自己的故土亲人的深情追忆和思念。是一首献给劳动人民的赞歌,是一首献给天下母亲们的赞歌。它将抒情性和叙事性如水乳般交融在一起,既增强了抒情内涵的丰富性和可感性,又使对往事的追忆尤显得动人肺腑。追忆、思念总是联系着具体的人和事:大堰河的音容笑貌、生活状态、劳动事迹以及设想中她的希望和憧憬。这种处理方式,大大增强了抒情内涵的丰富性和可感性,从而也就强化了动人的力量。
另外,诗作为章节所采用的反复和排比相交错的形式,使诗篇呈现出变化中求统一,参差中求和谐的韵律美。如开头第一节第一行和第四行都说“大堰河,是我的保姆”,第二节中再作重复。这样一唱三叹,强化感情,是从《诗经》以来就有的民族传统。排比的手法表现在第四节、第七节、第十节、第十二节。举凡诗人感情最为激荡、难以自抑之处,几乎都用排比,收到很好的抒情效果。此外,诗中人称的变换,对比方法的运用,语言的散文美,也为全诗的抒情艺术增色不少。
所以,这首诗当年一发表,便得到了矛盾、胡风和评论界的高度肯定。杜衡说:“在形式的完整上,在情绪和思想的和谐上,在表现的充分上,我们无疑是应该举出这本落薄的集子中的第一首诗《大堰河———我的保姆》来做代表的。对这诗作,我们的一切诠注和解释都将成为多余,它自身便是一个对早期的艾青最简单明了的说明”(《读大堰河》) 。纵观艾青先生出版的二十多本诗集和多种《艾青诗选》,我们可以深深感受到他的诗歌与现实结合紧密充满了战斗精神,及时而强烈地传达了时代的呼唤和人民的心声。在艺术上,则以追求深沉的审美意象,提倡自由流动的形式,推动了中国现代新诗的发展,功不可没。岂是姚先生几句“有句无诗、有情无诗”、“更像翻译蹩脚的外国诗”所能否定掉的。
上个世纪二十年代初,胡适先生出版中国首部新诗集《尝试集》时,不知遭到多少守旧人士的嘲讽。他们一脸不屑地说:“你们看,这是什么话! 现在居然有大学教员做这样的诗:提倡新文学?”(见冯文炳《谈新诗》)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新文学、新诗,终于如一棵参天大树成长起来了。80余年后的今天,如果再抛出一条“必须押韵”的绳索,做为新诗创作的“起码要求”,既不科学,又何以残忍也! 又由此翻出“新意”,毫无道理地将一个深受人们爱戴推崇的有“定评”的诗人否定掉,也算是一种“时髦”?
其实“拯救新诗”,这个主义也罢,那个“旗号”也罢,首先的最根本的正是要学习艾青等一大批有成就的诗人,走出象牙塔,真正地“直面人生”。对人民,对百姓, “一枝一叶总关情”;对民族、对祖国, “位卑不敢忘忧国”。如果今天风花雪月、插科打诨,明天粉饰做作,逢场作戏, “著书都为稻梁谋”,那只是小圈子的热闹而已。好诗离我们远着呢!
作者简介:马协民(1945 - ) 男,河南巩义人,郑州铁路职业技术学院基础教学部高级讲师。(郑州铁路职业技术学院 河南郑州 450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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