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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语一一42.魏敬民. 评《水浒》运动内幕—— 从毛泽东与芦荻论《水浒》谈起.党史纵横,2002(2)
毛泽东与芦荻谈《水浒》
毛泽东一生酷爱读书， 爱读古代的诗、文、史。但从/012 年春天开始，他的视力明显减弱了， 看东西模糊不清，读书受到了严重影响。
为了消除毛泽东不能读书的烦恼，中央办公厅主任汪东兴和副主任张耀祠委托当时的北京市委书记谢静宜为主席物色“ 讲史”人选。1975 年5 月由谢静宜安排，北京大学中文系女教师芦荻来到毛泽东身边为毛泽东讲史。
1975 年8 月14 日， 芦荻陪毛泽东读书。他们谈起了古典文学问题。毛泽东先谈李白，后谈柳宗元， 接着谈起了《红楼梦》、《三国演义》和《水浒传》。毛泽东完全是在那里即兴漫谈， 想到什么说什么，发表着他对中国古典文学的见解。当毛泽东谈到《水浒传》时， 芦荻猛然想起一件事：
1974 年的一天，《北京日报》一位姓谢的负责人到北大中文系， 向他们约写一篇关于《水浒传》的评论文章， 约稿时， 还为其定下调子说：《水浒传》是“ 只反贪官，不反皇帝。”芦荻他们对这种观点不理解， 因为学术界向来对《水浒传》评价很高，称它是“ 农民起义的教科书”，甚至称其为“ 千古不朽的农民运动史诗”。如今怎么变成“ 只反贪官，不反皇帝”了呢？她隐约觉出了这话有点来头， 忍不住追问：“ 这是谁说的？”《北京日报》负责人支吾着，不肯说出究竟，只强调说： 你们就按这个基本格调写一篇评论好了。芦荻和其他教师都觉得按这八个字下笔，文章很难写，脑筋一时转不过弯来。但教研组还是进行了讨论，勉强拼凑了一篇评论给《北京日报》送去了。大概是对方不甚满意，他们的那篇文章被搁置了。后来， 芦荻风闻，“ 只反贪官， 不反皇帝” 是毛泽东在一次谈话中提及的，《北京日报》闻风而动，向北大中文系约稿..
芦荻想， 何不就此机会问问主席，那八个字是怎么回事。
待主席讲话间歇的时候， 芦荻就问毛主席：“ 主席，听说你讲过《水浒传》‘ 只反贪官，不反皇帝’？”
毛泽东点点头， 说道：“ 那是我在政治局扩大会议上讲的。”
毛泽东这里说的政治局扩大会议，是1973 年12 月21 日召开的，在那次政治局会议上， 他接见参加中央军委会议同志时说：“ 如果中国出了修正主义，大家要注意啊7” 为了引起大家的重视，毛泽东引用了《水浒传》的例子说：“《水浒传》，不反皇帝，专门反对贪官。后来接受了招安。”
于是， 芦荻请毛泽东详细谈谈应当怎样读《水浒传》这部书。
毛主席高高兴兴地讲起了他对《水浒传》的看法。
毛泽东同芦荻谈话结束后， 芦荻立即在毛泽东的书房里很快整理出了毛泽东刚才的谈话记录。全文如下：
《水浒》这部书，好就好在投降。做反面教材，使人民都知道投降派。《水浒》只反贪官， 不反皇帝。摒晁盖于一百零八人之外。宋江投降， 搞修正主义， 把晁的聚义厅改为忠义堂，让人招安了。宋江同高俅的斗争， 是地主阶级内部这一派反对那一派的斗争。宋江投降了，就去打方腊。
这支农民起义队伍的领袖不好， 投降。李逵、吴用、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是好的，不愿意投降。
鲁迅评《水浒》评得好， 他说：“ 一部《水浒》说得很分明：因为不反对天子，所以大军一到， 便受招安， 替国家打别的强盗— —不‘ 替天行道’ 的强盗去了。终于是奴才。” （ 《三闲集·流氓的变迁》）
金圣叹把《水浒》砍掉了二十多回。砍掉了，不真实。
鲁迅非常不满意金圣叹， 专写了一篇评论金圣叹的文章《谈金圣叹》(见《南腔北调集》)。
《水浒》百回本、百二十回本和七十一回本，三种都要出， 把鲁迅的那段评语印在前面。
写完，芦荻又把那份记录念给主席听，并认真地誊写了一遍。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份谈话记录会在全国掀起如此宏大的一场“ 文化与政治运动”。
“ 四人帮” 利用毛泽东关于《水浒》的谈话大做文章
事情的发展出人意料地快，在毛泽东谈《水浒传》的那份记录整理当天，“ 四人帮”就提出了“ 贯彻”毛主席指示的“ 办法”。
姚文元看到谈话记录后， 立即写信给毛泽东说： 关于《水浒传》的评论：“ 对于中国共产党人、中国无产阶级、贫下中农和一切革命群众在现在和将来，在本世纪和下世纪坚持马克思主义， 反对修正主义，把毛主席的革命路线坚持下去，都有重大的深刻的意义。应该充分发挥这部‘ 反面教材’的作用。”
为此， 姚文元还向毛主席提出三点建议：
一、将主席指示印发政治局在京同志， 增发出版局、《人民日报》、《红旗》、《光明日报》及北京批判组谢静宜同志，上海市委写作组。附此信。
二、找出版局、人民文学出版社同志传达落实主席指示， 做好三种版本的印刷和评论工作。我还看到一种专供儿童青年读的《水浒传》，是根据七十一回本改的六十五回本， 也要改写前言， 增印鲁迅的话，否则流毒青少年。
三、在《红旗》上发表鲁迅论《水浒传》的段落，并组织或转载评论文章，《人民日报》、《光明日报》订个计划。
以上当否，请批示。
秘书给毛泽东读了这封信，毛泽东大悦， 他没有发现姚文元的险恶用心，姚文元的建议也正合了他始终倡导的文化批判， 他当即挥笔写下批示：“ 同意。”
有了毛泽东的“ 手令”，姚文元当即开始发挥他的政治才能和搞阴谋的本事。当日深夜，姚文元就打电话把这件事告诉了“ 四人帮”安插在《人民日报》的心腹，要他做好准备， 同时姚文元又召见出版局负责人，命令赶印出书。
第二天，8 月15 日，姚文元把毛泽东对《水浒传》评论的整理记录稿， 连同他炮制的所谓“ 贯彻” 毛主席批示的信放在一起送给《人民日报》、《红旗》杂志及其在上海市委、北京市委内的亲信，要他们立即组织人马， 加紧炮制黑文。
经过“ 四人帮” 及其亲信的秘密策划及紧锣密鼓的活动，8 月31 日，《人民日报》以头版头条位置和二版的整版篇幅，刊登了经姚文元亲笔修改的《红旗》杂志短评《重视对〈水浒〉的评论》， 以及署名“ 竺方明” 的， 实际是“ 四人帮”控制下的《人民日报》御用班子撰写的长篇文章《评〈水浒〉》， 敲响了“ 四人帮”利用评《水浒传》进行反党活动的开场锣鼓。这两篇黑文， 秉承了“ 四人帮”的旨意， 不敢发表毛主席对《水浒》评论的谈话原文， 不敢公布毛主席评《水浒》的批示是在什么情况下做的，却盗取其中的片言只字， 溶入文中，而对姚文元的那封黑信却大段引述，同毛主席的指示摆在一起， 鱼目混珠， 以假乱真， 欺骗群众， 混淆视听。经姚文元亲笔修改的《红旗》短评中，别有用心地引用毛主席批判电影《武训传》的话，以暗示评论《水浒》的政治性质。在署名“ 竺方明” 的《评〈水浒〉》中，从三个方面对《水浒》进行了引导性评论，给《水浒》下了三条定义：一条投降主义路线，一个投降派的典型，一套投降主义哲学。在这篇文章的最后，综合姚文元的观点，既点题又明义：古往今来，革命阵营中总会出现叛徒，出现投降派。宋江， 是古代的投降派。修正主义者， 向国内资产阶级和外国帝国主义投降， 是现代投降派。刘少奇、林彪一类， 推行修正主义路线， 复辟资本主义，就是对内搞阶级投降主义，对外搞民族投降主义。在社会主义历史阶段，要反修防修， 坚持无产阶级专政下的继续革命， 就必须知道投降派， 识别投降派，反对投降派。
在当前学习理论， 反修防修的运动中， 我们应该运用马克思主义的观点，坚持阶级分析的方法， 开展对《水浒》的评论的讨论， 揭露《水浒》宣传投降主义的本质。揭露宋江搞修正主义、投降主义的真面目， 批判《水浒》研究中的阶级斗争调和论， 划清两个阶级两条路线的原则界限， 充分发挥这部反面教材的作用。这不但对于古典文学研究，对于整个文艺评论和文艺工作， 而且对于中国共产党人、中国无产阶级、贫下中农和一切革命群众、在现在和将来，坚持马克思主义， 反对修正主义， 把毛主席思想的革命路线坚持下去， 都有重大的、深刻的意义。
从1975 年9 月起， 短短几天， 全国就掀起了评《水浒》的浪潮， 报刊上评《水浒》、批《水浒》、批“ 投降派”的文章，铺天盖地而来。
当然， 很多干部群众并不知道“ 评《水浒》”的真正意图， 只有江青、姚文元等几个阴谋家明白其用意。遭到毛泽东和中共中央政治局批评的江青一伙借这场“ 评《水浒》”运动再次猖狂起来，开始疯狂反扑。
8 月下旬， 江青召集于会泳等人开会，说：“ 主席对《水浒》的批示有现实意义。《水浒》的要害是架空晁盖，现在政治局有些人架空主席。”
9 月15 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在大寨召开第一次全国农业学大寨工作会议，邓小平、江青、华国锋等党和国家领导人参加了会议。邓小平在会上强调整顿。江青在会上强调评《水浒》。她说：“ 评《水浒》不单纯是文艺评论，也不单纯是对历史，对当前也有现实意义。因为我们党内有10 次路线错误。今后还会有的。敌人会改头换面藏在我们党内。”“ 所以不要看低了评《水浒》这件事，说它是文艺界的事情， 不是那么回事。”“ 评《水浒》就是要大家知道我们党内就是有投降派。”“ 我们党内的投降派、修正主义者，干的事情是公开的敌人做不到的。”
1975 年9 月17 日， 江青又趁热打铁， 召集写作班子和电影、新闻界100多人讲话，说：“ 评《水浒》就是有所指的，宋江架空晁盖， 现在有没有人架空主席呀3我看是有的。” 还说：“ 党内有温和派， 有左派。左派领袖就是鄙人。”江青还要求会议播放她的录音，印发她的讲话稿。
当主持会议的华国锋向毛泽东请示如何处理江青的要求时， 毛泽东做了如下批示：“ 稿子不要发， 录音不要放，讲话不要印。”充分显示了毛泽东对江青这套政治阴谋的反感， 这也打击了“ 四人帮”的反动气焰。
“ 四人帮” 借评《水浒》将矛头指向周恩来等一大批党政军要人
“ 四人帮”评《水浒》是有所指的，其矛头之一就是指向重病在身的周恩来。“ 四人帮” 与周恩来之间的矛盾， 早在“ 文革”初期就开始了，但由于没有得到毛泽东的支持，“ 四人帮” 对周恩来一次又一次的攻击都没有达到目的。
毛泽东对《水浒》的评论， 使“ 四人帮”又抓住了时机， 他们利用毛泽东的话，提出批投降派， 并翻出了历史上的“ 伍豪事件”，再一次欲置周恩来于死地。
历史上的“ 伍豪事件” 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 伍豪”是周恩来的化名。1931 年4月25 日，原为我党政治局候补委员，从事党中央情报保卫工作的顾顺章在汉口被捕叛变，国民党反动派有了一举破坏我党中央的可能， 幸而我党打入国民党内部的党员钱壮飞及时向党中央报告了这一消息，周恩来得知后， 在陈云等人的协助下，立即采取紧急措施， 通过转移中央机关和改变负责人住处、改变党的工作方式，等等，使局势转危为安。6月22 日，又发生向忠发被捕叛变事件，周恩来又采取了果断措施。这样， 一再粉碎了国民党反动派企图利用叛徒将我党中央一网打尽的阴谋。敌人深知粉碎他们阴谋的真正组织者是周恩来， 对其恨之入骨，于是于9 月1 日下令“ 悬赏通缉”周恩来等人，继而于11 月底在上海各报刊登悬赏缉拿周恩来等紧急启事，企图用金钱收买叛徒告密。但这些均告无效。于是又于1932 年2 月刊登出伪造的所谓《伍豪等脱离共党启事》，目的是想在我党广大党员和工人群众中造成思想混乱，使我党涣散解体。
据曾因逮捕顾顺章而获得蒋介石嘉奖的国民党中统特务黄凯供称， 这个所谓的《伍豪等脱离共党启事》，是他和当时的国民党中央党部调查科情报股总干事张冲合谋伪造的。张冲执笔， 黄凯派人送到各报刊载。
国民党反动派在上海报纸上刊登这个伪造启事的前两个月， 周恩来已经按照党中央的决定，前往中央革命根据地。12 月底到达瑞金。
伪造启事刊登后， 当时在上海的临时中央迅速采取各种措施， 反击国民党的造谣诬蔑。2 月20 日，党在上海散发了反击国民党反动派的传单。这一传单由中国共产党江苏省委宣传部署名， 题为《反对国民党的无耻造谣》。传单指出：“ 最近在时报、新闻报各反动报纸中所登载的《伍豪等243 人脱离共产党》的广告，就是帝国主义走狗国民党无耻造谣的一例。”“ 无论这些狗东西怎样造谣诬蔑，并不能动摇共产党在劳苦大众中的威信!”
之后， 党中央又采取了多种措施，揭露国民党的把戏。
由上可见， 所谓《伍豪等脱离共党启事》，是国民党反动派炮制出来用以造谣诬蔑我们党和周恩来的， 这是历史上早已澄清的问题。“ 四人帮” 用这一伪造的启事来诬陷、攻击周恩来， 目的就是要置周恩来于死地。1975年9 月20日，周恩来进行第四次手术。周恩来是怀着满腹委屈和忧愁进入手术室的。在进入手术室时， 他大声说道：“ 我是忠于党，忠于人民的7 我不是投降派!”
当然，“ 四人帮” 评《水浒》并不是仅仅停留在对周恩来的攻击上， 他们还要把矛头指向邓小平等一大批党、政、军要人。
1976 年1 月1 日，《红旗》杂志发表署名尹铭的文章《评〈水浒〉的现实意义》。文章说：“ 我们联系当前两个阶级、两条道路、两条路线斗争的实际，就会认识到毛主席关于评论《水浒》，使人民都知道投降派的现实意义是很深刻的。”“ 前一时期，社会上出现的否定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 否定社会主义新生事物，攻击教育革命的谬论， 就是修正主义这一共同特征的具体表现。对这种引导人们去投降资产阶级的错误思潮能不能识别3认识不认识它的本质?敢不敢对它进行斗争?这就考验着我们是不是真正知道‘ 投降派’。把历史的经验和这一现实的斗争结合起来， 就能使《水浒》的评论评得生动深入， 使我们进一步认识到开展对修正主义、投降主义的批判的必要性，从而认识阶级斗争和路线斗争的普遍规律。”“《水浒》这部反面教材歌颂的宋江改变晁盖的革命路线的过程，是从篡夺领导权开始的。”从这篇文章开始，“ 四人帮” 引导舆论界把评《水浒》与“ 反击右倾翻案风”及后来的批邓结合起来。
之后，“ 四人帮” 又把评《水浒》引到各个领域，不管是什么人， 只要逆了他们的意，碍了他们的眼， 他们都要像疯狗一样，狂咬一通， 达到害人的目的。
毛泽东评《水浒》的初衷完全是针对《水浒》这部小说的
毛泽东评《水浒》， 其初衷是有所指还是“ 四人帮”借题发挥呢?欲弄清这个疑案，我们须先从毛泽东历次对《水浒》的评论说起。
毛泽东对《水浒》这部小说的阅读和评论贯穿了他的一生。
毛泽东从少年时代起， 就特别爱读书，涉猎文学、历史、哲学等多种书籍。据他自己回忆，在他的少年时代， 对他影响最大的书就是《水浒》。盖其对《水浒》深深的迷恋和《水浒》对其深刻的影响，使得毛泽东经常引用《水浒》中的故事，教育后人，也用以自省。
在青年时代，即主持新民学会期间，毛泽东就向他的同学会友建议， 让他们读一读《水浒》；在大革命时期，他领导农民运动的时候， 也谈起过《水浒》和宋江的造反；在长征途中， 尽管条件非常艰苦，人马劳顿， 但他仍然没有忘记读《水浒》。
毛泽东曾说过：“ 中国有3 部小说，《三国》、《水浒》、《红楼梦》， 不看完这3 本书，不算中国人。”毛泽东还把他对《水浒》的理解与破译广泛应用于他的著作和言论中。
毛泽东对《水浒》的最初认识， 认为它描绘了一个根本的历史现实—— 官逼民反。他说：“《水浒》要当作是一部政治书看。它描写的是北宋末年的社会情况。中央政府腐败， 群众就一定会起来革命。当时农民聚义， 群雄割据， 占据了好多山头，如清风山、桃花山、二龙山等，最后汇集到梁山泊， 建立了一支武装，抵抗官军。这支队伍， 来自各个山头，但是统帅得好。”
但毛泽东也觉出了《水浒》的局限，它也和其他旧小说一样， 把农民当作了造反者的陪衬。所以， 在后来， 当延安评剧院所编历史剧《逼上梁山》公演后，毛泽东很高兴，当即挥笔， 给编导们写了一封赞誉很高的信。信是这样写的：
绍萱、燕铭同志：
看了你们的戏(即《逼上梁山》)，你们做了很好的工作， 我向你们致谢， 并请代向演员们致谢!历史是人民创造的，但在旧舞台上(在一切离开人民的旧文学旧艺术上)，人民却成了渣滓，由老爷太太少爷小姐们统治着舞台。这种历史的颠倒，现在由你们再颠倒过来， 恢复了历史的本来面目， 从此旧剧开了新生面，所以值得庆贺。郭沫若在历史话剧方面做了很好的工作， 你们则在旧剧方面做了此种工作。你们这个开端将是旧剧革命的划时期的开端， 我想到这一点就十分高兴，希望你们多编多演， 蔚成风气，推向全国去!
毛泽东也经常借用“ 逼上梁山”形容他领导的革命。他把自己带领队伍上井冈山比做是“ 没有法子， 逼上梁山”。所以，在后来他与安娜·路易斯·斯特朗谈话时， 用《水浒》的故事做了总结，他说：“ 我原先是湖南省的一个小学教员，我是被逼迫才这样的， 反动派杀死了很多人民.. 每个造反者都是被逼上梁山的。”
毛泽东把《水浒》看得很通， 吃得很透，这些故事对他的早期军事思想很有启迪，这些影响在他早期的军事著作和谈话中颇多流露。
在写就于1937 年8 月的《矛盾论》中，他写道：
《水浒传》上宋江三打祝家庄， 两次都因情况不明，方法不对，打了败仗。后来改变方法， 从调查情况入手， 于是熟悉了盘陀路， 拆散了李家庄、扈家庄和祝家庄的联盟， 并且布置了藏在敌人营盘里的伏兵， 用了和外国故事中所说木马计相像的方法，第三次就打了胜仗。《水浒传》上有很多唯物辩证法的事例，这个三打祝家庄，算是最好的一个。
毛泽东用这个三打祝家庄的故事说明“ 研究问题， 忌带主观性、片面性和表面性”。
在他的军事名著《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中， 论述“ 战略退却” 时，引用了林冲打败洪教头的故事：“ 谁人不知，两个拳师放对， 聪明的拳师往往退让一步，而蠢人则气势汹汹， 劈头就使出全副本领， 结果却往往被退让者打倒。《水浒传》上的洪教头， 在柴进家中要打林冲，连唤几个‘ 来、来、来’，结果让退让的林冲看出洪教头的破绽，一脚踢翻了洪教头。”
在《反对本本主义》中， 他又引用了《水浒传》里的故事， 目的在于教育干部要讲究对策， 吸取李逵的教训。他说：
那些李逵式的官长， 看见兄弟们犯罪， 就懵懵懂懂地乱处理一顿。结果，犯事人不服，闹出许多纠纷， 领导者的威信也丧失干净， 这不是红军里常见的吗?
建国后， 针对不同的背景、不同的问题，毛泽东也数次引用《水浒传》中的故事，本文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毛泽东每次对《水浒传》的评论都是有所指的，那么，1975 年那次关于《水浒传》的谈话是不是有所指呢?
据当事人芦荻讲， 毛泽东那次对《水浒传》的评论，完全是文学评论。她说：“ 毛主席评《水浒》， 完全是针对《水浒》这部小说讲的， 并没有别的意思。”
当时主持中央工作的邓小平也说：“ 评论《水浒》是怎么一回事?主席把七十一回本读了3 个月， 读了以后， 主席发表了这一番言论。有人借此做文章，想搞阴谋。”
事实上， 毛泽东后来对《水浒传》的这段评论，也非即兴之论， 这与他晚年特殊的心理背景—— 发动“ 文化大革命”，防止党变修、国变色，提倡“ 继续革命”有关，但他绝非有所指， 绝非如“ 四人帮” 所鼓吹的那样， 是什么“ 对《水浒》的批示有现实意义。评论《水浒》的要害是架空晁盖..”
邓小平所说的“ 有人借这些做文章，想搞阴谋”，倒是恰如其分。
我们可以看一看姚文元在历史上是怎样评价《水浒》的：
“《水浒》.. 在生动的形象中显示的斗争策略和战术， 在历代农民运动中发生过某种教科书的作用， 很多农民革命领袖从《水浒》中吸取了封建时代被压迫人民向统治阶级进行武装斗争的经验。” ( 《论艺术作品对人民的作用—— 美学笔记之五》1961 年第11 期《上海文学》)
“ 真正歌颂劳动人民的艺术作品，从《水浒传》到《悯农诗》，都是不朽的。”(《歌颂劳动的诗篇是不朽的》，《冲霄集》，作家出版社1958 年出版)
然而， 当看到毛泽东对《水浒传》的评论时，当他的政治阴谋需要时， 他这棵“ 墙头草” 就毫不犹豫地歪向了另一边， 与江青等人一起， 大肆宣扬评《水浒》就是要揪党内的投降派。
借助毛泽东对《水浒》的评论，“ 四人帮”导演的这场评《水浒》闹剧上演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是在这场评论中，除了有少数几个阴谋家明白评《水浒》的真正意图外， 其他人也不过随波逐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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