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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阡陌
今天上午,我在书店看完书,其实也没什么看的,这里的书太少了。
出了书店的我有点失落,骑着车到处逛。突然想到去老城区看一看,看那陈年的斑驳能给我什么文思。
在城北的菜市场,闹区,有一座很特别的建筑吸引了我。算很高大,红色外墙,像座酒店,想想这也有生意?可走近一看,却是一座庵——竺隐庵,大厅正中挂着三圣佛像,外面还有寄车看门的。哼,大煞风景。
我不信我看到的就是这样,我相信还有东西在后面等着我,便继续沿着这人群拥挤的小道下去。道很长。
菜市过去了,人也少了。大树底下有一扇虚掩的门,是那种木门,和一堵不太完整的墙。树很大,也很荫,想必里面一定很静。而我只是从它身边缓缓而过罢了。我看见里面也是绿色的,一个很普通的大缸,种几叶荷,在加一些不知名的植物,这是潮汕地区典型的天井摆设。是的,纯朴的潮汕人是爱花的,屋前屋后总有那么一簇花儿,或是满棚的金银花,将老屋盖起来,在花下喝茶聊天,那样会觉得舒服些。整条巷子都是这样,像花儿一样。偶尔还有几只小鸡到处乱跑,几个儿童欢乐玩耍。
这屋的主人可能出去了,却没锁门,显然还保留着自古以来就有的习俗。或者他没想到,这世道变了,住老屋,已成幸福。
我走到了路的尽头,又选了另一条路 ,都是以前没有走过的。
这条路更小,是那种至少有几十年的路,人更多,但不是菜市。踩在打滑的青花石板上,看着周围。这里的老屋更多,更旧,还有这地方常见的大榕树,遮出一方凉荫,微风徐徐,树下飘着刚煮沸的茶香,几个老人端坐一簇,谈些家常,偶尔也有谈些国事,笑声四溢。但总是守侯在这里,即使他的儿女们在外赚了钱要接他们出去住也不肯,因为这情结的搬不出去的。
路是大的,可大到最后也的是小的,所以路渐渐变小了,变得空无一人,只有几家即将倒闭的经营着旧东西的铺子,那牌子还在。其中有一个着“蜡雕模型”的,笔力沧健,不亚于任何一个所谓的大书法家。我在牌前停了一小会儿,实不愿离去,因我觉得此人应与我有缘,或许在某处见过他,因为就我来看,能令我欣赏的极少,譬如米芾,譬如文征明,只能说他的作品拍卖价很高,而我却可以置之不顾。我欣赏的书法家只有一位,是一个法师,笔法中隐佛法,佛法中见真心,成道后的作品更是心如止水,如果有一定书法造诣的人应该知道他是谁,而这一位便是我欣赏的第二人了,即使不认识他,但无所谓,心相通就行了。
是的,心相通就行了,这正是活的人们能与死的东西对话的缘故。
我迂回在小巷里,寻访着这个力不从心的老人。
后来,路又宽了。再后来,我看见了两座大屋,很大。一间门紧闭着,高大的门梁显示出主人的地位,可这已成过去。门上还贴着新的几个红字— 。这家的后人还没忘了它,而外面的墙已被蚀去了一个大洞,岁月也馈赠了好几条沟。它老了,能够让它炫耀的只有屋檐上的绿琉璃瓦了,或许老人们会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另一间门敞着,里面也充满绿意。我想进去拜访,却欲行又止。现代的墙都筑得很高,虽然虽然这是老区,但心墙呢?所以我没有贸然造访。只希望那主人是善良的,善待这一切。也许我该进去,这样的老屋越来越少了。没错,是越来越少了,连一口井,一根梁,也快走到尽头了。也许老化的玻璃会碎了,经久的横梁会有木皮脱落,这都是自然的,我怕我会打乱了这里的秩序,和这里随和的气氛。或许我身上的霸气还没有完全被耐心消磨,会惊扰了这里;或许这只是一个借口。但我确实不想进去。因为,门上没有新的红字,却有人住,女主人靠在里边的门上,不动,看着门外人来人往,有点沧桑。那种眼神很迷茫,好像在等待。等待这老屋的最后一个访客。而我无颜叩门。
我无法继续下去了,我怕,怕这氛围能把我吞了,而吞之后都会流泪。
陌生阡陌,千回百转。
我走出了小巷,舒了口气,也叹了口气,想哭,还笑了。这书还真多,
这路还没完。
等着我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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