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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语文第一册第一单元第2课 1.1.2.3.0.李方.穆旦(查良铮)真人真诗.北京教育学院学报,2002(1) 50年代以来,普希金、拜伦、雪莱还有叶芝、艾略特的经典诗作,通过查良铮的精美译笔,润泽了几代读者的心田。在译者辞世20年之后,诗评界恍若发现了“新大陆”:原来早在40年代,查氏便以“穆旦”笔名发表诗歌,并为闻一多等前辈称道,享有“诗的新生代”的“一束浪峰”之誉。的确,当世纪之交回眸百年新诗历程时,不应再因穆旦的“缺略”而留下遗憾了。 一、早慧的梦 查良铮(1918—1977)祖藉浙江海宁,生于天津。由清代名门望族到家境衰落,既受益于家中丰厚的藏书又体昧着变卖旧物维持生计的艰辛,良铮幼小的心灵呈现出早熟而坚韧的特性。小学二年级写的习作《不是这样的讲》,在邓颖超。刘清扬等主编的《妇女日报·儿童花园》上发表,当时他尚不满7周岁。 考人南开中学,品学兼优的良铮成为校刊的台柱子,发表过散文、论文和读书随笔,当然更多的是诗歌。34年秋季《南开高中生》发表的散文诗《梦》,是他第一次使用“穆旦”为笔名。作品以奇妙的构思,传达了少年歌者的“早慧的梦”。从此,梦与现实的撞击,伴随了诗人的一生,而撞击的火花则点燃了他一生不息的诗的生命的火焰。穆旦就读南开的6年,正值国家多难的岁月,“九·一八”、“一二·八”。“热河事变”……学校一次次集会纪念,师生同登讲台,慷慨陈词,长歌当哭。讲坛两侧垂悬长联:“莫自馁、莫因循、多难可以兴邦,要沉着、要强毅、立志必复失土。”在津郊韩柳堡军训时,良铮和同学们一样,身穿草绿军装,头剃得光光的,每晚齐集操场,高歌岳飞《满江红》,憋着劲儿唱脸都涨得通红。此时他发表的长诗《哀国难》,抒发的就是感时忧国的真情。 1935年查良铮考人清华大学外文系。次年以“慕旦”笔名在《清华周刊》发表《更夫》等诗。《更夫》刻划了暗夜中报更人的形象:“把天边的黑夜抛在身后,/双脚步又走向幽暗的三更天,期望日出如同期望无尽的路,/鸣鸡时他才能找寻着梦。”表现了黑暗中抑郁的诗心对于旦日晨光的渴求。“慕旦”无疑含有仰慕光明之意。晚年,知青中的诗歌爱好者曾向他询间笔名的来历。诗人却简单答曰:把“查”姓“一分为二”,上下取半即成“木旦”,再换个姓氏中的谐音字罢了。 继之是更为严酷的现实:“七·七事变”,8月5日宁静幽雅的清华园遭日军践踏。10月,北大、清华、南开三校迁至长沙,不足4个月又迫于战势再度西迁。穆旦作为护校队员,跋涉3500华里,跨越湘、黔、滇三省,抵达昆明。本文来自-我-爱-语-文-(我爱语文 http://www.52yuwen.com公益语文第一站)浏览 二、诗与生命凝铸 步行入滇相当艰苦,凤餐露宿,雪雨兼程。当然,也有少数民族高举火把载歌载舞的迎送,和民众乡绅的热情犒劳。穆旦创作的组诗《三千里步行》,刻画“失去了一切的一群鲁宾逊”,“把脚掌拍打着松软赤红的泥土”,“他们的血液在和原野的心胸交谈”,心中涌动着“那曾在无数代祖先心中燃烧着的希望”。行程中,穆旦与同学们一起采集西南民歌,与闻一多伴行,同先生谈论诗、神话与艺术。他还有“撕字典”的惊人之举:一边行军一边熟读一部厚厚的英汉辞典,背熟一页便撕去一页。英文的功底,诗与生活的功底,同在“三千里路云和月”中奠定。 与“五四”以降的前辈诗人不同,穆旦代表的“新生代诗人”诞生于血与火之中:“对着漆黑的枪口,你就会看见/从历史的弹道里,/我是得到二次的诞生。”(《五月》)时代促使穆旦重新思考“诗运方向”并自觉向“自五四以来的抒情成分告别”,“因为我们所生活着的土地本不是草长花开牧歌飘散的原野”。诗人力主“茁生于我们本土上的一切呻吟、痛苦、斗争和希望”的“新的抒情”。同时,他的创作也着力超越“新月诗人”的“纯诗”的吟哦,或“雨巷诗人”的“梦中呓语”,甚至“汉园诗人”的“现代机智”,因为那“机智”不应局限于“脑神经的范围”。1940年穆旦于毕业留校之际写下《玫瑰之歌》一诗,表达人生与审美观念的巨变:“播种的季节一一观念的突进一一然而我们的爱情是太古老了……我长大在古诗词的山水里,我们的太阳也是太古老了……突进!因为我看见一片新绿从大地的旧根里熊熊燃烧。” 造就穆旦和一批校园诗人的西南联大的生活,同样如一首艰辛而壮丽的诗。那一排排泥屋教室,苇席挂泥作隔断,洋铁皮铺顶,读书声、讲课声不时伴着风雨的叮咚或防空警报的嘶呜。那40人同住的茅屋宿舍,茅檐下传出的是捧着掺沙的米饭的笑谈和歌唱。那仅有几万册图书的图书馆和容不下百人的阅览室,排“长龙”借书、人满席地或馆外露天读书是其一景。就是在这样的环境,穆旦和同学们如饥似渴地“吞噬”着书籍,特别是通过滇缅战时通道运来的外文新书。引起了穆旦等一批校园诗人共鸣的是艾略特诗中表现的两次世界大战之间焦灼的灵魂挣扎,是奥登粗旷亢奋又不乏机智的《战时诗》。正如穆旦大学同学王佐良所说:“这些联大的年青诗人并没有白读了他们的艾略特与奥登,(因为)他们写出了不同凡响的中国现代诗。” 此期,穆旦写下了刻露战时心态的《还原作用》、《防空洞里的抒情诗》,写下了揭露荒谬野蛮的战争的《出发》、《控诉》,写下了《春》、《诗八首》等感性与形而上的玄思完美融合的现代抒惰诗,也写出了塑铸中国农民的“凝固的”浮雕、以史诗般恢宏气势传达“一个民族已经起来”那“无限悠久”的时代新声的《赞美》。 三、殉道者的搏求 1942年“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侵占缅甸,切断大后方国际通道“滇缅公路”。身为西南联大外文系助教的穆旦投笔从戎,担任中国远征军杜聿明将军的随军翻译,亲历了震惊中外的“野人山”的浴血战斗,又一次将血肉之躯投人抗战的诗篇。 战斗发生在“胡康河谷”,缅语意为“魔鬼居住的地方”。此地重杏叠蟑,莽林如海,沼泽绵延,传说有野人出没,因而这片方圆数百里的无人区又被称作“野人山”。战时正逢雨季,终日大雨倾盆,洪水汹涌。不下雨时,原始森林潮湿窒闷,蚊蚋以及千奇百怪的小虫成团飞来,尤如云瘴,虐疾、回归热、破伤凤流行。有的士兵发高烧,一经昏厥,倒地即为蚂蝗吸血,蚂蚁啃啮,加上大雨冲蚀,数小时间即变作白骨。 战斗中部队被打散,穆旦只身一人经过半年之久才逃到印度。诗人如何死里逃生,至今仍是个谜,因为他绝口不提这段惊心动魄的经历。仅有的文字记载,见于王佐良1946年所写《一个中国新诗人》一文:“那是1942年的缅甸撤退。他从事自杀性的殿后战。日本人穷追。他的马倒下了。传令兵死了。不知多少天,他给死去的战友的直瞪的眼睛追赶着。在热带的豪雨里,他的腿肿了,疲倦得从来没有想到人能够这样疲倦,放逐在时间一一几乎还有空间一一之外。” 抗战胜利后,距离滇缅之战已三年之久,穆旦写作《森林之魅一一祭胡康河上的白骨》,为中国现代诗坛奉上了直面战争、思索生命与死亡的不朽诗篇。作品于“森林”与“人”的对话中,表现即将跨入“黑暗的门径”、“把血肉脱尽”的时刻,灵与肉、生命与存在的辩驳。诗的尾声“葬歌”写得凄美、超卓、幽远——本文来自-我4爱2语6文-(我爱语文 http://www.52yuwen.com公.益语文第.一站),如果不.是,请前.往浏览 “静静的,在那被遗忘的山坡上,/ 还下着密雨,还吹着细风,/没有人知道历史曾在此走过,/留下英灵化入树干而滋生。” 40年代中叶,穆旦颠沛于昆明、重庆、贵阳等地。1947年北上沈阳,创办《新报》。此期诗人出版了生前仅有的三部诗集:《探险队》、《穆旦诗集(1938—1945》和《旗》。另有大量诗作发表于《大公报》、《益世报》、《中国新诗》等报刊。在借鉴西方现代派诗艺手法的同时,诗风向着“思想知觉化”转进。如组诗《饥饿的中国》,横移艾略特《荒原》的笔法。描摹的则是“荒年之王,搜寻在枯干的中国的土地上”的战乱凋弊的图卷。长诗《隐现》,以新诗史上罕见的“宗教赞美诗”的形式,抒写“在过去与未来两大黑暗间”,现代心灵的不屈搏求——“主呵,我们摆动于时间的两极,/但我们说,我们是向着前面进行。” 《新报》开办不足一年即被查封。1948年穆旦赴美国芝加哥大学留学。 四、自己的“葬歌” 留美期间,诗人已在当地报刊发表英文诗作。赫伯特·克里克莫尔还将他的英文诗收人《世界名诗库》(《 Little Treasury of World Poetry 1952》)。诗人的妻子周与良此时也在芝加哥大学研究生院攻读生物工程博士学位。可穆旦为早日回国,始终不肯找长期工作,而是到邮局上夜班运送邮包。常常劳作到凌晨3、4点钟,他称“这是人、肌肉与机械传送带之间的较量”。此期,穆旦还集中精力攻读俄文。像在抗战步行西南“撕字典”那样,又背下一部俄文字典。据留美同学回忆,他经常为各国留学生做俄文阅读的“示范”。其实他考虑的怕已是回国如何为祖国服务了。 由于美方不允许理工科博士毕业生回国,穆旦夫妇特意找了导师和律师,证明所学与国防无关,几经周折方办妥回港的手续。其间,他们谢绝了美国几所大学研究机构及印度德里大学(穆旦堂兄查良钊时为德里大学教务长)的聘任。 1953年初,穆旦夫妇经香港抵上海,与巴金、萧珊夫妇见面。作为联大外文系低年级同学,萧珊深知穆旦的外文造诣,便送他《拜伦诗全集》和《普希金诗全集》两套原版巨著,约他多搞翻译。而这竟成为穆旦后半生丰硕译诗的机缘。普希金的《波尔塔瓦》、《青铜骑士》、《高加索的俘虏》、《欧根·奥涅金》、《加甫利颂》、《普希金抒情诗选》、《济慈诗选》、《拜伦抒情诗选》、《雪菜抒情诗选》等等,均是53年至58年短短5年间出版的,而初版大多是在巴金主持的上海平明出版社。 实在说来,译诗不过是穆旦的“副业”,虽然他几乎把每个晚间和节假日都用于翻译工作,从没有夜晚两点以前睡觉。穆旦的“主业”是在南开大学外文系执教英美文学,还有便是溶入生命的诗歌创作。1957年《诗刊》发表了穆旦的《葬歌》--“你可是永别了,我的朋友?我的阴影,我过去的自己?”而对新时代,革新的惶急与弃旧的痛苦交织为极其复杂而又极为诚挚的感情,诗人又一次坦露“自己”的灵魂,倾诉虔诚之情:“让我以眼泪洗身,先感到忏悔的欢喜。”“这时代不知写出多少英雄史诗,而我呢,这贫穷的心炽有自己的葬歌。”不幸的是,诗人的情感和话语却为偏执所误解。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的“批判”,以及加在诗人头上的“历史反革命”的荆冠。您看到的这篇文章来自.我§爱.语.文http://www.52yuwen.com(我爱语文 规模.最大.内容最.全分类最.细的公益语文教学网站)。 五、不泯的星光 58年以后,穆旦被逐下外文系的讲台,到图书馆“监督劳动”。继而,是“文革”的批斗、抄家、下放。十几年间,他无法发表著译,中断了与大部分亲友的书信往来,对厄运缄口不言。诗人辞世前写下的《诗》,可视为对厄运的回答——“诗人的悲哀早已汗牛充栋,你可会从这里更登高一层? /多少人的痛苦都随身而没,/从未开花结实变为诗歌……设想这火热的熔岩的苦痛袱在灰尘下变得冷而又冷,/又何必追求破纸上的永生,沉默是痛苦的最高见证。” 1976年初,穆旦不慎摔断了左腿,因不能得到及时医疗而致残。由于伤残,诗人才又一次得到免除劳改在“病休”中写作的可能。他常用炉火烧热砖块,烤着伤痛的腿,夜以继日修改普希金诗的旧译,补译作为“抄家退还物”的《唐璜》译稿,新译艾略特的《荒原》等英美现代诗,并在残断的纸笺上悄悄写下一首首诗歌。孤寂困顿中的译作,便是新时期以来再版上千万册以上的《普希金抒情诗》(两集);便是被翻译界誉为宏篇巨著《唐璜》到目前为止的最好的中译本;便是被视为“跨越文化和语言的障碍,在与不同文化传统下用另一种文学写作的另一些诗人的心灵交流的产物”的现代派英诗“最为传神的翻译”。 至于穆旦晚年的诗作,如《友谊》、《秋》、《冬》等,篇篇堪称炉火纯青之作。 诗人晚年留给人世最后的诗篇多含有生命反思的内蕴。如《自己》:“不知哪个世界才是他的家乡,/他选择了这种语言,这种宗教,/他在沙上搭起一个临时的帐篷,/于是受着头上一颗小星的笼罩,/他开始和事物作着感情的交易;/不知那是否确是我自己。”又如《智慧之树》:“我已走到了幻想底尽头,/这是一片落叶飘零的树林……但唯有一棵智慧之树不凋,/我知道它以我的苦汁为营养……”真的是终极预兆亦或生命感应,当穆旦对人生进行最后的诗艺回溯,当他将译稿装入小皮箱交给小女儿并嘱咐说:“也许等你老了才能出版”,当他即将为伤腿作大手术的前夕,因心脏病突发,诗人遽然辞世于1977年2月26日。 谢冕在《穆旦诗全集·序》中写到:“在长长的岁月里,穆旦一直是一个被忽略的题目……他的诗歌创作所拥有的创造性,他至少在英文和俄文方面的精湛的修养和实力,作为诗人和翻译家,他都来不及展示,……慧星尚且燃烧,而后消失;穆旦不是,他是一颗始终被浓云遮蔽的垦辰。我们只是从浓云缝隙中偶露的光莹,便感受到了他旷远的辉煌。”穆旦逝世前写下的《理智与情感》,似乎在用诗的意象,“超前回答”着身后评论家那“迟到的预言”—— “你看窗外的夜空/黑暗而且寒冷,/那是高悬着星星,/像孤零的眼晴,燃烧在苍穹。/它全身的物质/是易燃的天体,/即使只是一粒沙/也有因果和目的:/它的爱憎和神经/都要求放出光明。因此它要化成灰,/因此它悒郁不宁,/固执着自己的轨道/把生命耗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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