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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语文第一册第一单元第4课 外国诗三首:1普希金《致大海》 1.1.4.1.0.顾蕴璞.天才与审美把握的度——普希金诗美浅探.名作欣赏,2004(10) 普希金是人类历史上的天才人物。果戈理说像他这样的天才俄国两百年才能出现一个;用别林斯基的眼光来看,他无疑是一位世界性的天才,这样的天才只有莎士比亚、歌德、贝多芬等人才可与伦比。他创作涉猎面之宽,独创性之强,艺术之精湛,思想之深刻,渊源之悠远,流传之久长,可谓博大精深。连别林斯基也说过这样的话:“关于他,我们要尽可能谈得少一些,因为一辈子也无法把他谈论完。普希金不是随生命之消失而停留在原有的水平上,而是要在社会的自觉中继续发展下去的那些永远活着和运动着的现象之一。”① 至于像笔者这样对普希金了解得比他不知要浅多少的外国人,那就更不敢随便谈论了。但我又认为,正因为普希金是博大精深得谈不完的,所以更需要一代一代研究者和读者继续不断地谈下去,来不断加深我们对这一“永远活着和运动着的现象之一”的认识。何况,前人评论普希金诗美虽不乏其人,而且颇有独到之处,但往往就美说美,对美的奥秘未及深探,如别林斯基在将近三百字的一段评论后归纳说:“这主要是‘诗情的’、‘艺术的’、‘富有表现力的’诗———这就是普希金全部诗歌的感人力量的秘密的底蕴。”我想,今天中国的普希金爱好者恐怕已不能满足于这样的解密。需要从中国读者的视角,结合中国人对诗的审美传统和习惯来对普希金的诗美进行再探奥。 普希金是世界性的天才,我们中国读者也应该从解读他的作品来认识他的天才,沐浴他天才的阳光。文学,尤其是诗歌,贵在独创,天才作家比之一般作家更是独创的典范。独创当然不是平地起炉灶,首先要有继承,普希金不但集他以前的俄国古典名家之大成,而且广泛继承自古希腊文学以后的世界文学优秀传统,更重要的是用民间文学的审美传统对一切古的和洋的东西进行独创性的整合。在独创上,继承并不难,难能可贵的是不受传统习惯的束缚,不为常人偏见所左右,这才是不能随便被扼杀的天才,是冲决樊篱的独创。王国维说过:“社会上之习惯,杀许多之善人。文学上之习惯,杀许多之天才。”(《人间词话》第38页?譬如说,古典主义诗歌认为不能写普通人的儿女之情,普希金就敢破这条戒律;浪漫主义诗歌认为诗只能雅不能俗,普希金就敢破这一框框;一般人认为诗美的因素很多,不可能在一个诗人的诗作中加以兼容并包,普希金却凭自己的天才感悟把它们兼容并包到他自成独立的世界的每一首诗中去;一般人把复杂与朴素相对立,把自相矛盾与和谐一致相对立,普希金的诗歌却“是一个最繁复多样的世界,在那里,各种复杂多样的、自相矛盾的因素变得和谐一致……”( 见冯春编选《普希金评论集》第33页) 这些自相矛盾的因素正是诗歌魅力的奥秘所在,如形与神,一与万,爱与恨,忧与乐,灵与肉,声与情,雅与俗,承与传,新与旧,土与洋……人们并非不知道该处理好这些相反相成的关系,而是在解决时限于才力掌握不好一个度字,天才就能以他天才的悟性,天才的艺术感受,天才的语言驾驭能力,完满地甚至圆融地解决了上述一切问题。我们这么说,似乎玄了点,其实,说得浅白些,诗歌天才最主要就是天生的诗歌禀赋和超人的艺术功力定位在审美把握的度上。限于篇幅,我们只能挑选其中的七对关系来和大家一起粗浅地探讨一下普希金诗美的不朽魅力。 一、形神兼美 普希金的诗,内容和形式都是美的。就内容而论,他营造的意境是美的,他抒发的感情是美的,他表达的思想是美的。就形式而言,他所用的语言是美的,他所用的格律是美的,他所用的修辞手段是美的。可以说,普希金的几乎任何一部诗作( 散文也不例外) ,从里到外,从外到里,都洋溢着美,只不过每一个读者的审美视点各有所侧重罢了。如高尔基谈到了主导情调:“我开始读普希金的时候,就好像走进了一片树林中的草地,到处盛开着鲜花,到处充溢着阳光。”屠格涅夫则谈了世态炎凉的思想主题,他侨居法国后对《致诗人》一诗倍感亲切,称它为金子般的诗,很重视“诗人啊! 切莫看重世人对你的爱戴,/狂热赞美的短暂喧闹即将逝去,/你将听到愚人的指责和世人的冷笑,/然而你仍应保持坚定、镇静和沉郁”的思想价值。但是即使纯艺术派理论家德鲁日宁在评论普希金诗歌之美也情不自禁地谈到形神兼美的品格:“在这部普希金死后发表的作品( 指《鲁莎尔卡》———笔者)中,我们能找到构成不朽的一流诗篇之美的一切因素———宏伟的整体严整性,最细小的细节中的无可指摘的美,构思的力度,富丽多彩的想象,朴素的雅俗共赏的结构,而最后是感人肺腑的诗句,如同壮美的音乐,把读者的心灵引进一个神奇莫测的世界,那里正是由普通语言的声音产生出思想和一连串诗意的形象。”②别林斯基甚至把普希金的缪斯比作一位将娴雅的风度与高贵的朴素相融合,其美的内在品质被精美绝伦的形式所发展的贵族姑娘,还说她用这种形式融合到如此程度,以致这种形式变成她的第二天性( 见《普希金评论集》第46页) 。 内容与形式的高度统一,我们从普希金最短的短诗直到最长的长诗,即诗体长篇小说《叶甫盖尼·奥涅金》都可以找到具有说服力的例证。一八七二年写的《致弗·费·拉耶夫斯基》虽然只有两行:“你没有徒劳无益地将我,/从监狱沉寂的深处唤出。”但内容和形式仍是高度统一的。作为十二月党人诗人的拉耶夫斯基也把普希金从监狱沉寂的深处唤出,具有极强的象征暗示,所用语言既是口语体与崇高体( 如原文中的“呼唤”“监狱”) 的和谐结合,又是声情并茂的结晶( 原文用四步抑扬格,但又不单调重复,第一行四个音步,第二行四个半音步,既铿锵悦耳,又诗情洋溢) 。至于普希金最大的诗歌代表作《叶甫盖尼·奥涅金》更是内容与形式完美结合的典范,从内容看,《奥涅金》是十九世纪三十年代俄罗斯生活的百科全书,它塑造了奥涅金这个开俄罗斯多余人形象画廊之先河的典型和塔吉雅娜这个俄罗斯优秀妇女的典范。从形式看,普希金为《奥涅金》独创了十四行诗体中的新品种“奥涅金诗节”,具有极强的艺术感染力,在音乐性上达到后人几乎难以跨越的高度,在语言的运用上更是在融合各种文体的基础上极大地提高了俄语的达意和传情的功能,许多词语被后人选进了规范的俄罗斯文学语言辞典。这篇文章盗链自.我.爱.语.文.http://www.52yuwen.com/(我爱语文 规模.最大内容.最全.分类.最细的公益语文教学网站)。 谈形神兼美,对于普希金来说,还应谈一谈情理美三者的关系。因为这不仅涉及形式与内容,也涉及内容的内部关系。普希金的诗所以别具魅力,还因为他平衡地解决了情理美这个诗美中的难题。有些诗人情浓理淡,有些诗人重理轻情,有些诗人使情理游离于意象之外,普希金则和一切天才大诗人一样,让情、理、美这三个诗美要素在诗中各得其所,平衡而和谐。前苏联评论家美拉赫从文艺心理学的角度研究普希金后认为,他既不属于逻辑思维较之具体感性思维占优势的理性型,也不属于情感色彩强烈而分析概括倾向相对薄弱的主观表现型,而是属于具体感性因素和分析因素,思想和形象相结合的艺术分析型。这是被思想提高了的情感,被情感深化了的思想,是情理美三者交融的统一体。别林斯基从情理与美的关系角度谈论普希金的诗:可以把普希金的诗比作由于情感和思想变得神采奕奕的眼睛的美;你如果剥夺了这双眼睛,那使之变得神采奕奕的情感和思想,它们就只能是美的眼睛,却不再是神奇而秀美的眼睛了。我们随便举个例子。在长诗《高加索的俘虏》中,诗人通过对女郎投河的描写就既情景交融又因情理相长而平添美感,即对她身上十二月党人的悲壮情怀和俘虏无动于衷的表情既激昂又悲凉,营造了一个极富感染力的意境:“万籁俱寂……沉静的河岸上’但听得凉风飕飕的声响, ’在那月光下哗哗的水波中’荡起的涟漪已平复如常。”如与叶赛宁《狗之歌》中主人被迫无奈将七只可爱的小狗投入河中后的描绘相比“那尚未结冰的平静的河面’就这样久久地,久久地颤抖”,便更可看出普希金抒发的情和理。 二、寓万于一 二百年来,论者对普希金诗的风格特征有过多种描述,但提得最多的莫过于简朴、简约或洗练之类的界定了。在分析普诗独特魅力时,我们已提到了各种相互矛盾的诗美因子的和谐一致,这种和谐一致的另一种表达是简约的繁复或简朴的深邃。别林斯基说“普希金的诗歌是一个最繁复多样的世界,在那里,各种复杂多样的、自相矛盾的因素变得和谐一致,朴素但又华美的形式安静地、平衡地控制住纷繁的内容……”③梅里美则说普希金“即使他熟悉本国语言的一切手段和惊人的丰富,他的思想却总是在非常简朴的形式中表达出来,使人相信不可能用其他方法来表达”④。我想用我国的思维方式“寓万于一”来阐明普诗的这一诗学特征。尽管他有“思接于载,视通万里”的惊人想像力,他有美国作家德莱塞所说“思维规模宏大,智慧的心灵宽广”⑤的才情,但他力求把作品写得十分精练,别林斯基说“在普希金的笔下,从来没有什么东西是多余的……通读他的作品,你会感觉到无法作一字增删”(见《普希金评论集》第57页)。普希金风格上的这种简练,决不是贫乏的简单,而是丰富的简洁。如果说一般的作家的简练是“寓百于一”或“寓千于”,那么普希金便是“寓万于一”了。我们不妨举些例子来阐述上述“寓万于一”的特征。 普希金的《纪念碑》是这方面的最佳例子。《纪念碑》捕捉了纪念碑这个社会生活中极其普通的意象,全诗四个诗节二十四行诗都是由这个单一的意象串联而成的。诗原无题,由第一行诗展开驰骋于时空的想象和思索:“我为自己树起了一座非手建的纪念碑,/人民走向它的路径长不起青草,/它耸立着,不肯屈服地昂首扬眉,/比亚历山大的纪念柱还高……”纪念碑通常都是由工匠的手建造,特别是那高达四十七点五米的沙皇亚历山大纪念柱,更是劳民伤财。普希金则不然,他亲自树了座非手建的纪念碑。首先,诗人从时间的长河遨游:献词中提到的古罗马诗人贺拉斯也为自己建了非手造的纪念碑,但为的是炫耀自己把希腊的抒情诗引进意大利的功劳,前辈俄罗斯诗人杰尔查文也为自己建了非手造的“纪念碑”,但为的是他首先用诗赞美了女皇叶卡捷琳娜,如今普希金是因为“曾用竖琴唤起善良的感情”,“因为我歌颂过自由,/在这残酷的时代,/还曾为死者呼吁过同情……”三位诗人同样歌颂“纪念碑”,贺拉斯是为艺道,杰尔查文是为王道,普希金是为人道。同时,诗人还从歌颂自由的角度纵观历史:暗示自己是在师承革命作家拉季雪夫“用竖琴唤起善良的感情”的传统( 在初稿中曾直言拉季雪夫的名字) 。其次,诗人从空间角度横向作一扫视:他一方面蔑视身边的沙皇亚历山大的存在,另一方面,骄傲地企盼斯拉夫人、芬兰人、通古斯人、卡尔梅克人等各民族的人民将读自己的诗。因此,他自信月光下的世上只要还有一个人,他便还能存活,自不必理会敌人的诽谤和愚人的短视。全诗既是诗人一生歌唱自由的总结,又是人类文明史继往开来的续写,这样广阔的视野和深刻的思考却只通过一个纪念碑的意象来反映、来辐射、来暗示。这难道还不是真正的“寓万于一”吗? 《奥涅金》中塔吉雅娜的形象也是“寓万于一”的一种结晶。如歌德所说,“诗人应该抓住特殊”,普希金通过一个在乡村长大的贵族少女表现了俄罗斯妇女的一切优秀品质,以对照并不完美的奥涅金形象,可谓用心良苦,她“整个人物仿佛是用一块完整的原料塑成的”( 别林斯基语) 。 三、爱恨双旋 爱是普希金诗的主旋律,恨也是他诗的重要旋律,爱美如命与疾恶如仇这两个声部和谐地交响在普希金的诗中。普希金有以“自然之子”的身份对大地和生灵的爱,有以民族之子的身份对俄罗斯的爱,有以“先知”的身份对有待启蒙的大众的爱,有以自由斗士的身份对人的尊重,有对情的独钟,对美的迷恋和对理想的追求。“普希金对俄罗斯人民的爱,这是一种无所不包的爱,这种爱在他之前没有一个人表现过”( 陀思妥耶夫斯基语) 。普希金的爱很接近文艺复兴时期对爱的理解,达·芬奇说过:“只有爱才是世界的钥。”但是,在俄国这样一个黑暗、落后的国家,自由的取得是要付出特别大的代价的,于是,在普希金的诗弦上频频也响起了恨的旋律,《自由颂》便是憎恨专制政体的产物,《乡村》便是憎恨农奴制的产物,《致恰达耶夫》就是推翻专制暴政的心声。但在普希金诗中的爱与恨往往是情感的双声部,如《自由颂》对专制政体的恨采取了对自由理想歌颂的体裁,鞭挞农奴制的《乡村》以美的自然风光为衬托。抒发对自由的挚爱的“南方叙事诗”几乎每部都有对自由的反思,爱的主旋律不免有恨的不和谐音相伴。在爱与恨的双声部中,普希金总把爱放在更重要的位置上。如在《暴风雨》这首诗中,诗人最后唱道:“但请相信我:峭岩上的少女*比波涛、天际和暴风雨更美丽。”罗赞诺夫认为“普希金永不衰竭的奥秘在于其精神不同寻常的圆满”,其表现是:“在他的全部创作中没有一点恶的东西,他对于灵魂是有教育作用的,是健康的,没有一页表露出对人的蔑视。”事实上,普希金给后世作家与诗人的传统是爱的旋律与恨的旋律双管齐下的,但爱的旋律总是强于恨的旋律,以致纯艺术派的评论家错误地认为普希金只是在咏唱爱情和大自然这个永恒主题。其实,普希金诗歌传统是兼容并包永恒主题与反叛主题的,前者以爱为主旋律,后者以恨为主旋律,但爱与恨往往是交织的。如是以对社会的爱与恨为基础的公民诗就是。从普希金的政治诗的接力棒开始,莱蒙托夫、涅克拉索夫、马雅可夫斯基,直到叶甫杜申科都在以与自己时代相合拍的方式弘扬正义,鞭挞邪恶。当然,有些诗如爱国诗、爱情诗、自然诗,爱的旋律更强,有些诗如革命诗、讽刺诗,恨的旋律更强。有些诗人继承普希金爱的旋律多一些,如叶赛宁,有些人对普希金恨的旋律继承得多一些,如马雅可夫斯基。有些诗人,如费特,只继承普希金爱的旋律,而将他的恨的旋律一概拒之于门外。普希金诗中有些传达爱的旋律的意象,如夜莺、玫瑰已成为俄诗普遍采用的象征,而有些传达恨的旋律的意象,如风暴、暴风雨,沉默,已成为俄诗中约定俗成的革命或争取自由的象征。无论是革命民主派的涅克拉索夫,或者是纯艺术派的费特,也无论是“黄金时代”的莱蒙托夫,或者是“白银时代”的马雅可夫斯基,都程度不同并各有侧重地承传了普希金诗中爱的律和恨的旋律。即使表现在政治语境中的爱与恨的旋律,也同样表现出永恒性,“他是根据人类天性的权利,而不是根据历史的权利,来关怀人类的利益”(别林斯基语)。因此,把普希金的传统分成现实主题传统和永恒主题传统也是并不完全符合实际的。 四、忧乐相通 如果说,莱蒙托夫诗中多的是生命的哭泣,那么,普希金诗中多的是生命的微笑。并不是普希金没有遇到人生的悲剧,而是他乐观洒脱的性格和视野广阔的智慧品质使它合理地取舍了俄罗斯天性很极化的性格。一方面俄罗斯在精神上是一个女人气的民族,另一方面它又是身上有勇士气质的民族,换言之,它既容易柔顺忧伤(见俄罗斯民歌),又乐观、争胜 (见勇士歌)。同时,普希金的性格又从古希腊神话中的日神阿波罗和酒神狄俄尼索斯汲取了营养,具有悲剧性情结的酒神和代表人的理性本源的日神像比翼双飞的缪斯翱翔在普希金诗思的空间。他对现实有深刻的理解,对未来充满信心。他说他降生到这个世界,以阿波罗神的名义,提布罗斯为他施洗(《致巴丘什科夫》),日神使他能透过现象看本质,能化忧为乐。“在他的笔下,忧愁往往被戏谑、嘲讽所代替,沉重的悲痛出乎意外地化为使人精神为之一振的幽默。”⑥《假如生活欺骗了你……》就是这样的。受生活的欺骗,是人人都会遇到的。但诗人一方面动之以情,劝人“不要生气,也不要悲哀”,劝人“郁闷之时要克制自己:相信那欢快之日会到来”。但诗人并不局限于劝人在失败时保持良好心态,他又从哲学的高度晓之以理:阐明现在和过去的换位关系:既然人人都盼望未来,见了现在就闷闷不快,那么,现在也会过去,不会再有现在的闷闷不快,这难道不就成了企盼中可爱的未来吗?只消将时空一转换,从现在的时空飞往过去和将来的时空诗人便能使忧与乐相通,给人以莫大的慰藉。在长诗《茨冈人》中,真妃儿在临死前喊出了“我死也爱他”的坚毅的声音,使悲剧顿失悲切怨恨的情调,这与普希金受尼采的影响有关,为了肯定世界和人生而诉诸艺术。也可以说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一种表现形式吧。无怪乎人们说普希金的忧伤是“明亮的忧伤”,其实,明亮的不是忧伤本身,而是忧伤者所持的人生观和艺术观。普希金说过:“只要我们活着,总有一天我们会喜笑颜开的。”乐和忧,一个是协和音,一个是不协和音。别林斯基说“普希金感受,最常见的是不协和音逐渐化为协和音……”⑦《囚徒》抒发的是抒情主人公坐在阴湿的铁窗前与也在幽禁中养大的幼鹰对话的沉甸甸的心情,但到末尾不协和音顿时化为协和音:“我们是自由的鸟儿, /该飞啦,老兄: /飞往那闪着白光的山峰, /飞往那横着一片碧波的海域, /飞往那风和我散步的地区。”普希金的小悲剧,也都是悲中有喜,乐中有忧。如《莫扎特和沙莱里》中天才之死虽有忌妒酿成的悲剧,但被盗用了维护艺术的名义,忌妒是不协和音,“维护艺术”却是协和音。普希金的诗,忧可以转化为乐,乐也可转化为忧。长诗《茨冈人》中的阿乐哥,先品尝个性获解放的快乐,最后却心情沉重地吞下造成家破人亡的悲剧苦果。 五、灵大于肉 普希金所写八百首抒情诗中,将近四分之一的诗是爱情诗。而生活中的普希金,众所周知是个爱美女如狂的风流倜傥者,相传有所谓“唐璜名单”,普希金也坦率对人承认过他的妻子已是他所爱的一百一十三个女人。但是,令人感到惊讶的是,普希金的爱情诗并没有酒神泛滥成灾,而是酒神向日神的频频升华,他对女性美的描写,不重肉体而重心灵,注意向心灵美升华。正如他在《诗人和群氓》中所说:“我们生来就是为了灵感, /为了祈祷和美妙的琴音。”因此,生活中的普希金对于美的真挚追求成了他创作上汲取灵感的奇妙手段,假如没有作为“酒神的崇拜者”( 普希金自称) 的他对美的执著追求,便不可能留下如此丰富的爱情诗和其他诗的遗产。普希金与女性的关系,实质上是艺术家与女性的美学问题。古希腊早通过爱、美和艺术之神向世人昭示了这种美学关系,恩格斯也指出过:“人与人之间的,特别是两性之间的感情关系,是自从有人类以来就存在的。性爱特别是在最近八百年间获得了这样的意义和地位,竟成了这个时期中一切诗歌必须环绕着旋转的轴心了。”( 转引自肖关鸿著《诱惑与冲突》第2页) 。普希金和许多大艺术家一样,从对生命存在的完美追求升华为对艺术完美的无止境探索。如果说,在普希金的生活中,酒神精神往往暴露无遗,那么,在他的创作中,占上风的永远是日神精神,否则,他便成不了伟大的诗人。白银时代的宗教哲学家宣扬用美来拯救世界,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普希金,认为普希金是重灵魂、重心灵的传统的缔造者。伟大的作家兼思想家陀思妥耶夫斯基最早弘扬普希金的这一传统,他称塔吉雅娜为“俄国妇女的圣像”。就连对普希金的评价偏重在社会历史方面的别林斯基也在普希金逝世不久的年代里就说过:“在普希金的任何感情中永远有一些特别高贵的、温和的、柔情的、馥郁的、优雅的东西。因此看来,阅读他的作品是培养人的最好的方法,对于青年男女有特别的益处。在教育青年人,培养青年人的感情方面,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普希金。”我们不妨举一首短诗为例。“我爱过您;也许,我心中,/爱情还没有完全消退;/但愿它不再扰乱您吧,/我丝毫不想使您伤悲。/我曾爱过您,默默而无望,/受尽羞怯、嫉妒的折磨;/我爱您是那样真诚、温柔,/愿别人爱您也能够像我。”对于一个重物质而轻精神,重利而轻义的人来说,这首诗的境界是无法理解的。诗人忍着无法得到所钟爱的人的痛苦,还未淡忘所蒙受的羞怯、嫉妒的苦涩,心中想的却是不愿再扰乱对方的平静,祝愿别人爱对方也能够像他一样真诚、温柔。这是一种多么真诚而高尚的情操啊! 《致凯恩》仅有两行对凯恩的形( 兼神) 美进行描绘,但把她超凡的美升华为与天仙、女 神相提的美,升华为与灵感、生命、眼泪并论的脱俗的爱。重灵轻肉的倾向是最明显不过的了。本文来自-我2爱2语2文-(我爱语文 http://www.52yuwen.com公益语文第一站),如果不是,请前往浏览 六、声情并茂 诗是情与景的相融相会,又是声与情的相合相谐。声,与景不同,景是客观的语境,声是语言的义的载体,属于主观的语言手段,声与情,是语言的形式和内容。语言的形式除词语的声外,还有词语的形,语言的内容则专门指词义,即词对思想感情的表达功能。声情并茂,无疑是既指语音对语义的外化或烘托,又指语言对传情达意的成功发挥,即意象艺术的圆熟,普希金的诗感情充沛或浓郁,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对语言的驾驭和锤炼。果戈理说过普希金诗中的每一个字的容量都是没有底的,每一个字的含义都是无边的,就像诗人那样。这就是说,他用的词语和意象,兼有弦内之音和弦外之音。随便举一例:《致凯恩》一诗中用“宛如纯洁之美的化身”来形容凯恩,既描绘了凯恩的美色,又直抒了诗人对真善美的执著追求。纯洁,是善与美的象征,化身是善与美( 即纯洁之美) 的物化( 即真实) ,为升华对凯恩之爱作了铺垫。 除了与景互动的浓郁的情外,普诗又以音乐美著称,而且情是在声的伴和下浓化,而声又是在情的充电下强化的。作为音乐音素的语言的声也具有音乐的功能,而“音乐凭声音的运动直接渗透到一切心灵运动的内在发源地”(黑格尔语),音乐借助于高亢或低沉、急促或悠长、强烈或轻微的声音,具有一种召唤人心的感染力,一种超自然的氛围和魅力。诗虽然不能和音乐相提并论,但语言的形、音、义三要素中的音也是传达思想感情所必不可少的,对于音乐含量更大的语言(如汉语、俄语等)更是如此。以法语为母语的梅里美看得最客观:“俄语丰富、响亮、抑扬顿挫、象声词多种多样,拥有几乎无边的适合于创作的能力,似乎是为诗歌而创造的。”(《普希金评论集》第715页)普希金就是运用并创造俄语诗的语言的大师。他的诗给人以一种拨动心弦的节奏美和旋律美,在《叶甫盖尼·奥涅金》中他驾驭音韵的才能达到了声情并茂的顶峰。其他诗的品种,如长诗、诗剧、童话诗,特别是抒情诗都是声情并茂的结晶。我们不妨举例说明,《致凯恩》是我国知识阶层中几乎家喻户晓的一首诗,说它是爱情诗,当之无愧,说它是艺术诗,也未尝不可,它歌唱了艺术创作的灵感和生命力,说它是政治诗,更是一首意蕴深厚的政治诗,政治风云左右着人的悲欢离合。然而,如此多层面的思想感情内涵是通过抑扬顿挫、错落有致的俄语音律表达出来的。“我记得那美妙的一瞬”是全诗的诗眼,意象、情感、音韵都是从这里向全诗辐射的,但在其余五个诗节中都既重复(达四次之多)又不简单重复,既一唱三叹,又变化多姿,很像音乐中的变奏,而这种意象的变奏、情感的变奏是通过声律的变奏来完成的。本诗运用了普希金最爱用的四音部抑扬格,以传达全诗纯净、温馨、柔美的意境,每个诗节中又有音节的错落:四音节和四个半音节,阳性韵脚和阴性韵脚的交织。全诗有三分之一的韵脚是和主旋律(即第一诗行)完全一致的,给人一种力度感和整体感:质朴、和谐、完美,这就是声情并茂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俄国著名作曲家格林卡把《致凯恩》谱成了一首浪漫曲,使诗中的音乐元素通过天才音乐家的再创造变成一部出色的音乐作品。浪漫曲的三个部分淋漓尽致表现了诗中初次相识、别离岁月和重逢的喜悦的情感变化。诗境完全转化成乐境,但仍是声情并茂,只不过是以声传情,而不再是诗歌的以情化声了。《冬天的夜晚》也是声情并茂的范例,身处流放又遇风雪的诗人对奶娘倾吐的那种不是母子胜似母子的融融情意在一连串模拟风雪的拟音词的呼啸声中更显情深意切。 普希金诗的音乐美常被人比之以莫扎特的音乐或莫扎特因素(帕斯捷尔纳克语)。普罗库舍夫在论到叶赛宁诗的音乐美时说:“这种高超的艺术技巧,我们继称普希金之后,也称之为莫扎特音乐般的精萃,莫扎特音乐般令人着迷之物。”⑧音乐性在小悲剧中的优势最为明显,音乐在《莫扎特与沙莱里》中用作了说明的手段。本文来自-我1爱1语1文-(我爱语文 http://www.52yuwen.com公益语文第一站)浏览 七、雅俗共赏 普希金以前的诗歌,文人(主要是宫廷诗人)写的都是给贵族看的,只有民诗普通百姓才能看懂,普希金打破了这一局面,他在继承俄国古典文学和民间文学的基础上,借鉴西欧等外国诗人的创新经历而道出自己独特的心声。古典、民间和外来诗歌的三合一的乳汁造就了普希金这位民族诗歌精英。对于出身于贵族自幼又受过法国语言文学熏陶的他来说,继承古典文学和外国文学并不特别费劲,难能可贵的倒是他对民间文学的接受和提炼。这要归功于他的外祖母,尤其要归功于他熟谙民歌和民间故事的奶娘阿琳娜·罗吉昂诺芙娜,普希金许多童话诗都取材于她的口述故事。此外,普希金还有个搜集民间语言的好习惯,在流放期间在这方面收益更大。所以他写出的作品,不仅教养有素的人宜读,连初通文墨的人也能懂。这在由宫廷诗歌占主导地位的俄国无异于一场革命,普希金的《鲁斯兰和柳德米拉》《强盗兄弟》《高加索的俘虏》《巴赫奇萨拉伊泪泉》等长诗曾被俄国略有文化的俄国人争相传抄,姑娘们、诗歌爱好者们、背着老师的学生们、商店里的掌柜们都把它抄在小本上。这种情形不但见于两个京城,也发生在荒村僻壤的小县城里。我们可以举长诗《波尔塔瓦》为例,再从反面证实普希金诗歌雅俗共赏的巨大影响。当这部接近民歌体、充满人民的词汇和口语句子结构的长诗发表后,有一些批评家便撰文指责普希金使用了下层人民才理解的俗语,降低了作品的“崇高性”。 我们说普希金诗歌有雅俗共赏的宝贵品格,是就总体而言的,可能有些作品偏俗,有些作品偏雅,如《短剑》这首诗充满了文艺方面的典故,文化程度低的读者很难完全读懂,正如贵族读不懂《波尔塔瓦》中的俚语和俗语。但希金追求的目标是全民族都能分享的民族诗歌,如《叶甫盖尼·奥涅金》虽然引进了高雅的十四行诗,但加以改造后很适合表达俄国的风情,而且所用语言雅俗兼取,符合于生活中各种语体混杂使用的实际状况。现在您看到的这篇文章拷贝自我爱语文http://www.52yuwen.com/(我爱语文 规模.最大.内容.最全.分类.最细的公益语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