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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语文第一册第一单元第3课中国当代诗三首:2.舒婷《致橡树》 1.1.3.2.7.李小宁. 两棵树相颉颃的生命意义——谈《致橡树》主题.语文学刊,2004(8) 高中语文第一册所选当代女诗人舒婷的《致橡树》,是在七十年代一经发表出来就有轰动效应的名作。诗人以虚拟的口吻,运用新奇的意象,含蓄地剖白,把私人化的经验试图降到最低限度,企图歌唱一种想象中的独立、平等、依存的理想爱情的主题,往往被人们所称赞。但无论是语文教育的权威还是文艺批评家都未能透过爱情现象,对其所揭示的生命本真意义做出更深一层的挖掘,以致苍白的评说往往显得文不逮意。 其实,这首被称为朦胧诗的诗,并不朦胧,反而很明朗;手法并不诡谲,反而很传统。理解这首诗,首先要破解其主体意象--树。树,客观地呈现首先是生命现象,其次才是“爱情”现象。要两株不同类别的乔木相亲相爱,那只是人的一种美好愿望,一种富有浪漫情怀的主观想象,一种移情,一种“有我之境”(王国维)的写作设计。对于树,本无所谓爱与不爱,情与不情的。如果说要有的话,只能赋予其象征的意义。所以无论橡树也罢,木棉也罢,倘若说生命是他们坚硬的木质部分,那么“爱情”只能是织在外面的色彩。常青的寓意就是人们追求永恒而不得的一种安慰。一种在现实中逝去,而在追怀中回顾的似水流年,一种“灵魂回忆”,一种靠原型植物(如同《风》《骚》用来比兴之花草)所保持的一丝“原初温存”。--这显然是一种传统笔法,不是什么新“花招”。 关键还是主题。这首诗要否定显然是传统所认定“绿水绕着青山转”、“藤缠树来树缠藤”、(民歌歌词)式爱情模式之后的生命实况。而乔羽先生作词的宁夏民歌《藤缠树》所唱(倡)“山中只见藤缠树,世上哪有树缠藤。青藤若是不缠树,枉过一春又一春……奈何桥上等三年”的坚贞的确让人感动。但是,在一方依赖另一方才能生存的前提下,如何产生平等、自由的伟大爱情,这是值得商榷的。 《致橡树》的可贵之处,就在于“树”替“藤”,也不用诸如“绕”啊、“缠”啊这些柔性词汇,目的就是让生命平等地生存、平等地相爱。 舒婷说:“花与蝶的关系是相悦,木与水的关系是互需,只有一棵树才能感受到另一棵树的体验,感受到鸟们、阳光、春雨的给予。”(《教师教学用书》)只有把树当树,才能意味着把人当人,一个生命才能感受到另一个生命的“体验”。--这是不可辩驳的前提。 在抒情诗中,客观的事物只能以意象的身份出现。所谓意象,一般是指“主观情意和外在物象相融 合的心象”(《辞海》)。“心”与“象”的完美结合往往是诗人刻意追求的境界。女诗人从细腻的情感、体验出发,力求表达自己对生命的独特感悟(当然也包括爱情),即人在这个世界上以怎样的式样呈展自己的生命形式-匍匐,还是直立。这是一个很有“哲学”意味的命题,如同莎士比亚永恒的“哈姆莱特命题”一样有价值。莎士比亚的名著《哈姆莱特》的台词“To be,or not to be,that is the question.” 通常有多种解释,但最基本的解释还是“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朱生豪译本)。那么,匍匐还是直立,难道不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吗?不是有一句“站直了,别趴下”的话语很流行过一阵子吗?--灵魂的挺直,人格的独立,其他的一切都应是建立于其上的,否则,生命即为虚无,即使“充满了喧哗与骚动,却找不到一点意义”(莎士比亚《麦克白》台词)。 可见,诗人想用树的意象阐明一种普遍存在的人生状况,宣言式的呐喊,虽不及鲁迅先生的声音那么振聋发聩,但她的震撼力与穿透力仍是不可低估的。女诗人宣告新时代的女性应彻底与过去匍匐式(抑或攀援式)的生命状态决裂,以独立的人格形象与他人对峙。对视、互援互助、相亲相爱、“莫失莫忘”、“不离不弃”(《红楼梦》),只有这样,才有可能产生本真意义的爱情。--夯实生命的基础,重筑爱情的大厦。 存在主义哲学家爱用“这一个”这一概念,其用意是将人这一独特的生命现象区分出“个性”来,也就是强调、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莱布尼茨语)这一哲学命题。的确,一个生命有别于另一个生命,看似“貌合”的背后必然存在着“神离”的因子。所以,当两个“个性”生命由相爱相知到铆合成婚姻的锁链,这种关系不可能像木工加工木器那样削削砍砍,刨刨凿凿,墨绳所能校直的,且失去自身固有特点的粘合那样天衣无缝。也不可能如工业化的流水线所要求的“标准化”那样标准。尽管婚姻不可能“标准化”,但所谓“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托尔斯泰语)的警告,还是很有现实意义的。之所以用“锁链”作譬,只取它的灵活与柔软的特性,当然,其中“束缚”的意义也不可否认,这似乎又回到传统中对“挣脱”一词的引申与生发。这恰好说明“立论”之难,也说明即使是完美的婚姻,也存在问题的现实。 问题还是生命的呈展式样。“这一个”与另一个“这一个”所形成的关系,即使是伟大的爱情,也只 能是“树”与“树”的关系;除此之外的一切形式,只能是苟且的,庸碌的,甚至是不道德的。 考察中国几千年的历史,爱情常常被搁浅在文化荒漠的边缘,被集体无意识所编造,往往是以神话的姿态出现。这显然是一种迂回的宣泄措施。其实,现实的爱情总是被放置于一种强压之下,禁锢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这前提首先是对人的否定,特别是女性。连做人的权力都丧失了,还奢谈什么生存道德。女性必须依附于男性才能活着,还奢谈什么爱情质量。女性只有觉悟,才能认识到自己的生存困境,从而加以改造,才有可能求得自救。自救就是保卫自己所“坚持的位置”(《致橡树》),以“个性张扬”的姿态矗立于广袤或者拥挤的原野之上,以树的形象。哪怕是被一阵“什么奇异的风”吹到“悬崖边的树”(《曾卓《悬崖边的树》),也要作出“展翅飞翔”的姿势,与命运抗争。 生命独立,完整了,下一步应是“男女平等”的旧话重提-舒婷反对一味强调的“简爱”奉献式的爱 情-她于2000年4月在重庆回答一位中学语文教师有关《致橡树》的提问时说.“我就觉得要有一个平等的概念,让女人作一个全方位的女人……呼唤男女之间的一种平等精神。 ”诗人又说:“其实我认为爱情是不需要依靠什么的……真正的爱情是不需要天长地久的。 ”这是不是意味着对“坚贞就在这里”(《致橡树》)的又一次背叛呢? 挣断“锁链”就意味着生命的重生。有一首歌唱道“命运不是那辘轳,要挣断那井绳,牛铃摇春光”,恐怕说的就是女人挣脱婚姻“锁链”的意义吧?海枯石烂,地老天荒,将爱情进行到底的精神固然可贵;但坚挺脊梁,永葆特色,将个性的大纛扛到生命最后的举措,不也是很伟大的吗? 写于《致橡树》之后的《神女峰》结尾所发“与其在悬崖上展览千年,不如在爱人肩头痛哭一晚”的议论,已表明诗人所关注的所谓平等,不仅仅是指热恋中的男男女女,而且是指所有的人,以及所有人的所有方面。人不是石头,不是旗帜,更不是牌坊。可以有量的增减,不可以有质的嬗变。总之,把人当人,是人道主义最基本的内涵,是对人的最人性化的关怀。诗人说.“我愿尽可能地用诗来表现我对“ 人” 的一种关切(《转引自《中外著名朦胧诗赏析》)。人要站起来,追求一种平等平视的生命状况--“相看两不厌”的精神境界,首先要与过去彻底决裂。 当然,与过去彻底决裂是痛苦的,但这种痛苦是有价值,有意义的。是啊,“理想使痛苦光辉”(舒婷)《以忧伤的明亮透彻沉默》),只要心中的希望之灯不会熄灭,“我相信.人和人是能够互相理解的,因为通往心灵的道路总可以找到。”《舒婷《人啊,理解我吧》)。这样看来,《致橡树》通过新颖的角度,独 特的意象,表达了新时代中国女性对自己生命状态的深刻反思与生命意义的全新诠释,即独立,并且直立;尊重人,并且尊重“这一个”人;关心人的存在,并且关心“这一个”人的存在;全方位地审视自己,审视自己的生命样式与生存状况;以及在此基础上所形成的“一种独立平等,互依互助,坚贞热烈,既尊重对方存在,又珍视自身价值的崭新爱情观”。(《教师教学用书》)。从而培植健康向上,灿烂绚丽的生命之树,爱情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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