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曹雪芹生父及出生年、月、日新考 |
|
| 作者：佚名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6-6 |
|
|
周志艳.曹雪芹生父及出生年、月、日新考.襄樊职业技术学院学报,2006(5)
这是一个老题目,从《四松堂集》作者敦诚,到《红楼梦悬案解读》作者胡邦炜,横跨两百多年,其间多少专家学者,执笔纵怀,各抒己见。考订曹雪芹父亲是谁? 他本人出生在何年、何月、何日?有多少红楼“粉丝”,渴望一锤定音,缅怀遥奠。《悬解》作者列举吴世昌、周汝昌、胡适、王利器四家之言, 其中三家基本认定曹雪芹生于康熙五十四年(1715)。只有周汝昌先生认定曹雪芹生于雍正二年四月二十六日(1724 年4 月26 日)[1](p159)。胡邦炜无可奈何地说:“如果没有新的权威性的材料发现, 我看也只能当作悬案存疑了。”[2](p67)
《红楼梦》问世已两百多年,专家学者殚精竭力,搜罗爬剔,有关作者的鲜活材料,不能说没有了,但要找出“新的权威性”的来,恐怕“难于上青天”。但胡适讲过:“我所有的小说考证,都是用人人都知道的材料。”[3](p231)可见只要不拘泥旧说,重新审视现有的证据,仍可得出新的结论。如果要证明曹雪芹不是曹頫的儿子,材料确实匮乏,如果要证明曹頫不是曹雪芹的父亲,材料颇丰,坚实可信。
要证明曹雪芹不是曹頫的儿子,有一个孤证。前提是认定曹雪芹是宝玉的原形, 贾母的原形是曹寅之妻李氏。那么在《红楼梦———二十九回》清虚观打醮中曾有这样的描写:
(张道士)叹道:“我见哥儿的这个形象身段,言谈举动,怎么就同当日国公爷一个稿子!”说着两眼流下泪来。贾母听了,也不由得满脸泪痕,说道:“正是呢,我养这些儿子孙子,也没一个像他爷爷的,就只这宝玉像他爷爷。”[4](P449)
这是一段很出色的描写,“有人据此认为,贾母因孙儿像丈夫而格外疼爱,是自私的爱。”我们认为,这段描写是证明曹雪芹是曹颙的遗腹子,隔代相传,孙子像爷爷。“一个稿子”,才名正言顺。如果曹雪芹是曹頫的儿子,就是侄孙子,像伯祖父,而且像得如“一个稿子”,岂不是不合常理? 如张道士不是打逛语,贾母掉的是真泪,动的是真情,这应是作品中的特笔,证明曹雪芹不是曹頫的儿子。当然孤证而已!但曹頫并非雪芹父亲,有奏折系列为证,实为铁案,不可动摇。
康熙四十八年二月初八曹寅折[5](p182):
臣有一子,今年即令上京当差,送女同往,而臣男女二事毕矣。
从此折,我们知道:曹寅只有一个儿子,原名连生,康熙五十二年康熙赐名曹颙。康熙五十四年,他丧命京城。康熙悯其孤苦,颁发旷世口喻:“承嗣袭职”。曹寅之妻立即抱来一小孩,命名曹頫承嗣。(頫字音俯,有俯首听命的意思;字音兆,有吉祥喜兆的意思。)承嗣袭职,史无前例,李氏率领部分家口,以谢恩为名,向京城进发。他们刚刚行至滁州,康熙已明白其来意,一面劝他们原路折回;一面派李煦宣旨袭职,使其安心。
曹頫上任后第一份奏折,抄录如下:
奴才母在江宁,伏蒙万岁高天厚地洪恩,将奴才承嗣袭职,保全家口。奴才母李氏闻命之下,感激痛哭,率领阖家老幼望阙叩头。随于二月十六日赴京恭谢天恩,行至滁州地方,伏闻万岁谕旨:不必来京! 奴才母谨遵旨仍回江宁[5](p181)。
奴才之嫂马氏,现因怀妊已及七月,恐长途劳顿,末得北上奔丧,将来倘幸生男,则奴才之兄嗣有在矣[5](p184)。
本月初二日,奴才母舅李煦前来传宣圣旨[5](p182)。
这份折子,是康熙五十四年三月初七写的,是幼子代母言,门客捉刀的奏折。“老幼叩阙”一语,说明曹頫年幼,但小到什么程度还不得而知。康熙五十七年六月初二曹頫奏折尾康熙批:
朕安。尔虽无知小孩,但所关非细,念尔父出力年久,故特恩至此。虽不管地方之事,亦可以所闻大小事,照尔父密密奏闻,是非自有洞鉴。就是笑话也罢,叫老主子笑笑也好[5](p188)。
此时曹頫上任已跨四个年头了,康熙仍称他为“无知小孩”。“小孩”是人生哪个年龄段?
人生十年曰幼,学;二十曰弱,冠;三十曰壮,有室;四十曰强,而仕;五十曰艾,服官政;六十曰耆,指使;七十曰老,而传;八十、九十曰耄;七年曰悼。悼与耄虽有罪,不加刑。百年曰期,颐[6](p280)。
康熙熟悉儒家经典,他在奏折上批写“小孩”二字,绝非信手写来,应属实指。
生孩六月,慈父见背,行年四岁,舅夺母志[7](p421)。
五六岁时,方离襁褓,未脱孩心,眷眷堂前,依依膝下。[8](p77)
从上面两则引文中可知,人出生之后,到五六岁之时,称为“小孩”。可见曹頫任江宁职造,年龄大约在一岁左右,到康熙五十七年六月,有如板儿初进荣府,还是个“五六岁的小孩”[4](p102)。
织造府一职的官阶在当时应是多大? 它排在总督、巡抚都察院、提督学政、巡案御史、巡盐御史之下;而在北关、南关监督、海关监督、布政使、按察史之上! 用今人的观点看,让一岁左右的小孩出任此职,真是匪夷所思了。曹雪芹思维慎密,知道几百年之后,读者不会相信此类事,特地留下一段文字,佐证不虚:
只是如今那薛公子幼年丧父, 寡母又怜他是独根孤种,未免溺爱纵容些,一任经纪世事全然不知,不过赖祖上旧日情分,户部挂个虚名,支领钱粮,其余事体自有伙计老家人等措办[4](p62)。
雍正二年,雍正皇帝派怡亲王管理曹家事务,又担心他哥哥与曹家关系太密切,听不到真话。在曹家抄没前加派其新宠两淮巡盐御使噶尔泰暗中调查。噶尔泰送呈密折中有:“访得曹頫年少无才”[9](p97)一语。
曹頫罢官后由隋赫德继任,他在给雍正的折中有:
窃奴才荷蒙皇上天高地厚洪恩, 特命管理江宁织造。于未到之先,总督范时绎已将曹家管事数人拿去,夹监禁,所有房产什物,一并查清,造册封固[5](p189)。
隋赫德是想置曹家于死地而后快的人物, 但从此折中,他对总督范时绎不缉拿曹頫无异议,对其财物处置是满意的。红学家李玄伯猜度:“曹頫当系前卒,否则至少亦如贾赦之充军矣。”[5](p193)其实不然,曹頫既未充军,也未上吊,雍正认为他只是“原不成器”,[9](p87)免于追究。本文来自－我3爱4语5文－（我爱语文 http://www.52yuwen.com公益语文第一站），如果不是，请前往浏览
从上述无可置疑的文献中获悉, 曹頫在雍正五年,仍是十三、四岁的少年,又是螟蛉之子,岂能为人父:如果他已成家立业,生儿育女,总督范时绎岂能放过他,隋赫德也不会任其逍遥法外。抄家时,曹家有恩旨“赡养”,不可能让他充军,他也不会无端丧命。《红楼梦》第四回有一句“老大无成”[4](p62)的考语用在少年薛蟠身上,实在不妥,笔者窃自认为,是曹雪芹的特笔,是对曹頫这个历史人物的总评。
“雪芹名霑”,[5](p139)念起来有点别扭。仔细一想,原因有两个。其一“霑”字太生僻了。其二“名”与“号”不搭边。“雪芹”二字,多少有些寒气逼人;“霑”字多少有些喜气氤氲,名与号内含上连贯不起来,违背古人命名的原则。这个“霑”字有些蹊跷,《中华大字典》是我国字典中收单字最多的一种,竟没有收录此字。《辞海》上解释:“霑”,沾的异体字。可红学专家认定:“霑”,取“霑洽”、“霑溉”“霑霈”义,是因久旱喜得甘霖而取名的[10](p233)。《诗经·信南山》中“既霑既足”句,[11](p339)讲的是润物细无声的春雨,并非“久旱喜得甘霖”。二者季节不同,大小不同,力度不同,很难拉扯到一块。此事发生于雍正二年(1724 年)。其时康熙驾崩近三年了,曹氏家族政治靠山早已倒塌, 雍正皇帝排除异己的工作接近尾声。就在这年,雍正把冷酷无情的铁腕伸向曹家,派怡亲王到金陵管理查处曹家。曹家与康熙关系密切,在江南名声显赫,口碑甚好,处置曹家在雍正眼里仍是一件大事,又加派“年未弱冠”的“玉痴”儿子来金陵督察。在这种恐怖氛围中,曹家如果生了小孩,仍侈谈“天恩祖德”、“皇恩浩荡”,取名“霑”,不合常情。“雪芹名霑”,一定生在有可“霑”的岁月。
“久旱逢甘霖名霑”说,亦难使人信服。《红楼梦第五十三回》,乌进孝对贾珍诉苦:“自三月下雨接连着直到八月,竟没有一连晴过五六日,九月一场碗大的雹子”。[4](p836)这是农户最无奈的天灾。贾珍说:“不和你们要,找谁去?”[4](p837)元春归省, 林黛玉代宝玉题诗:“盛世无饥馁, 何须耕织忙。”[4](p276)受到元春赞赏。贾府上下,对农事并不关切。曹家是贾府原形,对农事的态度,大约也应如此。 《说文解字》:“霑,雨也。《段注》,今人多用霑染濡染,染行而废矣!”由此看来,霑字并无灌溉、滋润的意思,一场不寻常的雨,使物体变色,染色称之为霑。红学家李玄伯说:———“观此则曹颙死于北方,而不在江宁。或当时适召入京耶。其妻马氏,怀妊已七月,则其遗腹当生于五六月间。康熙五十四年至乾隆二十七年,凡四十七年,若其遗腹系男子,证以敦诚诗‘四十年华付杳冥’句,或即雪芹耶?且《红楼梦》中人物:贾兰系遗腹子,而宝玉出家,亦有遗腹子,则此种推测,虽近于武断,然不为无理矣。”[5](p184-185)
从上奏折中可知承嗣袭职的曹頫年少无子,雪芹出生只有一种可能,曹颙遗孀马氏于康熙五十四年五月产下一男婴,合家欢喜,取名霑,字天佑。霑天高地厚皇恩,霑存亡继绝大德。“雪芹”、“梦阮”、“芹溪”等字号,是家庭、自身受到严重挫伤后更改的名号。
有何依据断定曹雪芹生于五月二十六日。国内外学者、专家一致认定曹雪芹是贾宝玉生活的原形,从《红楼梦》书中,推断出贾宝玉的生日,曹雪芹的生辰亦可知了,请看《红楼梦》中“寿怡红开夜宴”,这一夜是怡红院最热闹的一夜,是“千红一窟”之夜,是“万艳同杯”之夜,暗写了众仕女命运归宿,也暗写了宝玉过生的月日。
宝玉过生日的那晚,袭人、晴雯等八个丫头凑了三两二钱银子,问平儿要了一坛绍兴洒,备了四十个小碟,准备小范围地庆祝一番,怕惊动其他人,宴会要在林之孝家查夜以后开始。怡红院里主子奴才自然没有一人睡觉,灯火通明。林之孝家照例率领仆妇来到怡红院,宝玉礼貌地了靸了鞋迎了出来,林之孝家笑道:“还没睡么? 如今日长夜短了,该早些睡。”这里“日长夜短”四字是泛论呢? 还是特指?就特别重要,从全书的结构与语境分析,林之孝家这段话是特指“夏至”这一天,一年中白天最长,夜晚最短的一天。第七回焦大喝了点酒恃功骂宁府,痛快淋漓,六十三回林之孝家喝了点酒倚老劝少主,苦口婆心。在全书中这两个情节是对举的,是老一代奴才,一文一武,忠心护主的典型。林之孝家选择宝玉生日的这天,在怡红院长篇大论,劝少主读书、识礼、讲孝道,是她的聪明狡狯,与焦大鲁莽蛮横形成鲜明对照。林之孝家讲的每个字,都是作者精心打造的文字,所以“日长夜短”四字,是暗示他生辰日期,这也符合曹雪芹“一声两歌,一手二牍”[12](p127)的创作方法。反而言之,其他人的生日为什么讲得明明白白,唯独宝玉生日含含糊糊,当然是写作环境逼迫,只能如此,他的亲表兄“福彭得大位,掌大权”,[3](p272)对他或许有些刺激。作者无才补天,心中愤愤不平,绝不甘心默默无闻,他的生辰具体日期,就如此淡然飘出,让读者自己去揣摩。从《红楼梦》第六十三回前后各章交待的时日、物候、人事也证明宝玉生于夏至这一天。本文来自－我－爱－语－文－（我爱语文 http://www.52yuwen.com公益语文第一站）浏览
刘心武先生说:“《红楼梦》第五十四回至第六十九回,写乾隆二年事,时序交待清清楚楚。”
第五十七回:写邢岫烟典当冬衣,此事应在三月清明前数日。
第五十八回:“可巧这日乃是清明之日。”“不觉到了绿叶成荫子满枝了。”
第五十九回:莺儿送给林黛玉“翠叶满布”的花篮。(时序应到三月尾)
第六十回:“宝二爷说了的,晚饭素菜要一样凉凉的酸酸的东西。”(时序应到四月初)
第六十一回:“好婶子———好歹偷几个杏儿出来赏我吃。”(时序应到五月初)
第六十二回:“湘云手中的扇子在地下”,“芍药花谢”,“蝴蝶闹嚷嚷”,“香菱身着石榴红菱裙”。(时序应到五月下旬)
第六十三回: 宝玉道:“天气热”,“芳官满口燥热”,第二天平儿还席,“老爷宾天”。
第六十四回:“择于初四日卯时请灵柩进城”“有几个老婆子与小丫头们在过廊下取便凉,也有睡卧的,也有坐着打盹的”、“因宝玉素昔秉赋柔弱脆,虽暑月不敢用冰。芳官早托一杯凉水内浸的举来”可见已是六月初四了,无可置疑。旧说:人死头七天带煞,不宜挪动。从六月初四反推七天,宝玉生日恰是五月二十六日,查万年历,一七一五年五月二十六夏至。
执不同意见的专门家所依凭的证据是,帝室之胄敦诚在《四松堂集》有“四十年华付杳冥”,[3](p134《) 鹪鹩庵杂诗》中“四十萧然太瘦生”[9](p72)诗句。敦诚虽是曹雪芹的朋友,但他并不知道曹雪芹具体的年龄,他在《寄怀曹雪芹》诗下贴一云:“雪芹曾随其先祖寅织造之任。”[3](p134)诗中有“扬州旧梦久已绝,且著临邛犊鼻裈”,他与其兄敦敏还有“秦淮旧梦人犹在”、“秦淮风月忆繁华”、“废馆颓楼忆旧家”等诗句[13](p168)。可见他们确信曹雪芹随其先祖寅赴织造之任。不然,雪芹如果在北京长大,哪有什么“扬州旧梦”、“秦淮风月”可言。
曹寅在当年可算政坛巨星, 康熙四次把他家当作行宫,对他来说是旷世殊荣,也是亘古未有的盛事。曹寅死于康熙五十一年,敦诚作为王子王孙,不应该忘记。按他在小笺上写的,雪芹应生在一七一○年以前,或更早些。雪芹享年应在五十开外。从《四松堂集》反映出前后矛盾的情况,只能认定敦诚不知道雪芹年龄。张宜泉《伤芹溪居士》题下有小注云:“其人素性旷达,好饮,又善诗画,年未五旬而卒。”张宜泉确切的十八个字,讲了雪芹性格、嗜好、特长,他虽非王子王孙,但也是学者诗人,他也是曹雪芹的好友,他的观点应该可信。他的小注是严肃认真的。胡适从清代诗人风气, 提出自己的看法:“其实这些破落户的‘旧王孙’做旧诗,多是凑韵而已,凑平仄而已,他们多不细想文字的意义。”[3](p276)他干脆、彻底否定了敦诚他们诗文的真实性、可靠性。
结束语:《红楼梦》作者曹雪芹,名霑,祖父曹寅,父亲曹颙,均任江宁织造,是康熙近臣、世臣。祖母李氏“富于才智”(王昆仑语),母亲马氏饱读诗书。曹雪芹生于康熙五十四年五月二十六日,死于乾隆二十七年除夕,享年四十九岁。
参考文献:
[1]周汝昌.红楼小讲[M ].北京:北京出版社,2005.
[2]胡邦炜.悬案解读红楼梦[M ].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2004.
[3]胡适.胡适红楼梦研究论述全编[M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
[4]曹雪芹.石头记[M ].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4.
[5]王国维.王国维、蔡元培、鲁迅点评《红楼梦》[M ].北京:团结出版社, 2004.
[6]陈戍国.周礼、仪礼、礼记[M ].长沙:岳麓书社,1998.
[7]吴楚材,吴调候.古文观止[M ].刘世南,唐满先,译注.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1981.
[8]徐梓,王雪梅.蒙学要义[M ].太原:山西出版社,1991.
[9]马瑞芳,左振坤.《红楼梦》人物形象解析[M ].长春:吉林文史出版社, 2004.
[10]周汝昌.曹雪芹小传[M ].上海:百花文艺出版社,1984.
[11]袁安,愈营.诗经全译[M ].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1982.
[12]吴恩裕.曹雪芹的故事[M ].北京:中华书局出版,1962.
[13]洪广思.阶级斗争的形象历史———评《红楼梦》[M ].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24.
作者简介:周志艳(1975-),女,湖南湘潭人,襄樊职业技术学院人文科学系讲师,主要从事唐宋诗词和红楼梦研究。(襄樊职业技术学院人文科学系, 湖北襄樊441050)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