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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羲之的人生观和艺术观比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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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文章内有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8-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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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语一二5.王夕闻.王羲之的人生观和艺术观比较.商丘师范学院学报,2005(6)
汉末魏晋六朝是中国政治上最混乱社会上最痛苦的时代,同时又是精神上极自由极解放最富智慧最浓于热情的一个时代。如果说汉代对人的重视是夹杂在儒家经学和迷信中的一些零星见解,还不能证明是人的觉醒的真正标志,那么到了魏晋,人的自我觉醒则成了一代风尚。由于受到道家人格观念的影响,文人雅士大多放浪形骸任情恣性,蔑视礼法束缚,儒家经学因此陷入危机。
然而,在东晋耽于清谈的名士中,王羲之却是很重视实际社会政治问题的一个,这在当时是十分难得的。作为东晋世族门阀的后裔,儒家思想在王羲之的整个思想中,始终是根深蒂固的。但由于东晋时代统治阶级的腐败和无所作为,王羲之一生也经历了许多忧患,有许多的苦闷和不平,因而他又从玄学、佛学以致道学中寻求解脱。而玄学对他来说完全是审美性的,尤其是书法,使他于其中找到了自己在审美领域的生活。
一、儒家经邦济世的人生观
王羲之经邦济世的儒家思想,最强烈的表现在施仁政,从而达到与民安乐、社会稳定的政治效果。《晋书·王羲之传》) :“时殷浩与桓温不协,羲之以国家之安在于内外和,因以与浩书以戒之。”王羲之提出:“政以道胜宽和为本,力争武功,作非所当,因循所长,以固大业。”在他给殷浩的信中还陈述道:“自寇乱以来,处内外之任者,未有深谋远虑,括囊至计,而疲竭根本,各从所志,竟无一功可论,一事可记,忠言嘉谋弃而莫用,遂令天下将有土崩之势,何能不痛心悲慨也。..宜更虚己求贤,当与有识共之,不可复令忠允之言常屈于当权。..与朝贤思布平政,除其烦苛,省其赋役,与百姓更始,庶可以允塞群望,救倒悬之急。”在王羲之的另一篇论时事文中,他又说道:“ ..今外不宁,内忧已深。古之弘大业者,或不谋于众,倾国以济一时功者,亦往往而有之。诚独运之明足以迈众,暂劳之弊终获永逸者可也。求之于今,可得拟议乎! 夫庙算决胜,必宜审量彼我,万全而后动。..且千里馈粮,自古为难,况今转运供继,西输许洛,北入黄河。虽秦政之弊,未至于此,而十室之忧,便以交至。今运无还期,征求日重,以区区吴越经纬天下十分之九,不亡何待! 而不度德量力,不弊不已,此对内所痛心叹悼而莫敢吐诚”(《晋书·王羲之传》) ,其关注国家安危之心,溢于言表,这里几乎找不到王羲之自说的“吾素无廊庙志”(《晋书·王羲之传》) 的消极思想。王羲之在具体的吏治上,更是儒家仁政理想的积极实践者。《晋书·王羲之传》载:“时东土饥荒,羲之辄开仓振贷。然朝廷赋役繁重,吴会尤甚,羲之每上疏争之。”为了达到仁政理想,清明廉洁也是王羲之所追求的,面对贪官污吏“仓督监耗盗官米,动以万计”(《晋书·王羲之传》) 的行为,羲之大声疾呼:“吾谓诛剪一人,其后便断。”(《晋书·王羲之传》) 当时社会因军兴大举征役、酷刑严厉,造成“百姓流亡,户口日减”、“家户尽空,差代无所”的局面,他又提出了“刑名虽轻,征肃实重”的缓解社会危机的适时良策。虽然王羲之的这些旨在济世经国的主观愿望在黑暗的现实面前被撞得粉碎,是一种徒劳的幻想,但这至少明显地显示了王羲之不仅仅是一个书家,而且更是一个有抱负的、富有儒家积极入世精神的清醒的政治家。
然而,王羲之却于永和十一年辞官而告别政坛,俨然成了一个寄情山水的玄学家。实际上这只是他积极入世思想在黑暗现实面前,由于不愿同流合污,不得志时所放的一颗自我解脱的烟幕弹而已。终其本质,玄道寻求出世,寄情山水,崇尚老庄的时代风尚与王羲之本身由“济世”志向、“愤世”态度转向“出世”意绪还是相合拍的。
据《晋书·王羲之传》载:“时骠骑将军王述少有名誉,与羲之齐名,而羲之甚轻之,由是情好不协。述先为会稽,以母丧居郡境,羲之代述,止一吊,遂不重诣。述每闻角声,谓羲之当候己,辄洒扫而待之。如此者累年,而羲之竟不顾,述深以为恨。及述为扬州刺史,将就征,周行郡界,而不过羲之,临发,一别而去。先是,羲之常谓宾友曰:‘怀祖正当作尚书耳,投老可得仆射。更求会稽,便自邈然。’及述蒙显授,羲之耻为下,遣使诣朝廷,求分会稽为越州。行人失辞,大为时贤所笑。既而内怀愧叹,谓其诸子曰:‘吾不减怀祖,而位遇悬邈,当由汝等不及坦之故邪!’述后检察会稽郡,辨其刑政,主者疲于简对。羲之深耻之,遂称病去郡”。
王羲之退隐官场,寄情山水仍没有逃脱儒家另一种“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处世哲学的樊篱。并且,从王羲之退隐后仍不忘政治戎机的事实来分析,越加显示了儒家经邦济世意识在王羲之思想中所占的比重。如《虞安吉帖》:“虞安吉者,昔与共事常念之。今为殿中将军前过云:与足下中表,不以年老,甚欲与足下为下寮。意其资可得小郡,足下可思致之耶? 所念故远及。”这是王羲之晚年专门向周抚推荐虞安吉的一则信札,从中流露出王羲之为国举贤的急渴心情。
另外,从《都下帖》、《伏想清和帖》以及《破羌帖》诸帖中,我们还能看出王羲之在娱情山水之际仍关心北方形势,不能忘怀朝廷戎机的强烈参政议政的欲望。
可以说王羲之亦儒亦玄思想的复杂性,是东晋时代结构所安排的,儒家济世思想是王羲之终身不愿忘怀的;玄的出世思想又是王羲之最终不愿放弃的归宿。对现实世事的清醒分析和把握是其儒家积极入世思想的强烈显露;而玄的出世情绪的支配又导致了王羲之对个体自由的超世绝群理想,以及玄微深远的哲理精神和对人生真性纯情的推崇。
二、玄学浓重的艺术观
晋代书家对人格之美的追求,是书法创作精神解脱的一个重要因素。魏晋玄学和对自由的理想人格的追求,使书家的思想精神得到了空前的自由和解放。他们受老庄思想的灌输,强调对人的精神的重视,表现出对自由的热爱和向往。如宗白华先生所说“他们找到一种最适宜于表现他自己的艺术,这就是书法中的行草”。
从社会生活方面讲,这一时期的文人雅士有着严重的忧思和抑郁,悲有志不得展,叹前景之渺然,恨不平而无以伸。因而书法创作领域,就成了他们补偿意向发挥的一个极为适宜的天地。他们通过自己独特的艺术形式来表现人生的美好憧憬和对世态人生的合理构想,现实中得不到伸展的,则在艺术创作中获得。“群籁虽参差,适我无非新”,王羲之的这句诗足以概括出他以艺术创作来宣泄心灵的想法。政治现实给他带来困惑,而玄学却给他带来了心理的平衡。王羲之作为那个时代的佼佼者,他的书法强烈地受到这种艺术思想的影响,可以说,与他亦儒亦玄的人生观不同,他的书法所表现出的玄学意味浓重的审美观,是他对现实社会生活的另类解释和选择。
以王羲之的楷书论,无论是情多怫郁的《乐毅论》,还是瑰奇的《东方朔画像》,大量的线条通过直线、横线、弧线以及各种变化构成的形状,提供了三维空间的感觉,并且线条自身显示出不息的韵律感和生气,善于表现感觉的时光流逝和无定性。《兰亭序》中的二十个形态各异的“之”字,在熟稔的技巧背后,是书家自由和旺盛的精神。由于精神的自由,艺术的感悟非常敏感,情绪化特别强。把这个简单的“之”字表现得出神入化,作品中不仅笼罩着作者的情绪,也呈现出情绪辐射,深深地感染了欣赏者。同时,阅读《兰亭序》,也可以从文字的字里行间感受到文人门的随意自如,“或取诸怀抱,悟言一室之内”,各抒己见毫无遮拦,坐而论道滔滔不绝;而有的“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如入无人之境。就如殷浩所称:“我与我周旋,宁作我。”这种对精神价值的珍惜,以玄学为本的天人和一的观念自然影响到他的书法创作。
《兰亭序》之美是一种极致。在王羲之的《用笔赋》中他说:“方圆穷金石之丽,纤粗尽凝脂之密”。这是一种难以达到的境界。对形式美的追求,不能简单归结为王羲之对结字法则的极端要求,而更多地是他对以玄学为本的“风度”追求的同时,输入书法形式的审美要求。玄学所要求的智慧、语言、风姿、生活态度等等,正是审美性质的人物品藻的重要内容。“风度”是一种综合个人内在修养,外在言谈举止以及面容骨相所表现出来的仪态、性格之美。故《世说新语·容止》评王羲之有“时人目王右军飘如游云,矫若惊龙”之语。为了表现人物心灵和外表和谐统一的玄意美,在书法艺术上,不能选择有雕琢装饰意味的篆体,不能选择儒家风度十足的隶书和楷书,也不能选择过于浪漫放达的草体,于是选择了最宜表现魏晋风度的行草体。这些反映在艺术,就是一种中和恬淡美,在这种美学追求下,就是讲求风骨和风韵。可见,一切艺术,特别是抒情味儿极浓的书法,不论其直接来自现实的形象成分是多是少,根本上都是个体内心的表现,而不是对于现实形象的单纯模拟。由此我们认为,对艺术的人化追求无非是作为书家的王羲之希望寄人格于艺术的理想而已。而这种理想的哲学根基就是魏晋风度,就是玄学。
作为晋代书法家的一员,王羲之好山乐水,不止于感官上的享受,而在侧重于畅怀。在众多的兰亭诗中,我们可以明显地感觉到自然形态的山水已作为主体人格的象征物演变为抽象玄理的依托。《兰亭序》上部细腻写景,足以让人陶醉;下部则抒发不尽的人生感慨,令人黯然神伤。《兰亭序》里透视出的是何等深邃广袤的时空意识! 它已经远远不是对个人得失的感叹,也不是对现实世相多变的无奈,而是一种具有形而上意味的对整个宇宙时空的哲理性感受,体现了宇宙生命与主体精神生命的深层沟通。是深刻体验到了“俯仰之间以为陈迹”的流逝感,浩叹天地无穷人生须臾,从而善待生命,享受自然,创造艺术,以至于有可能在短暂的生命中创造出无尽的辉煌。
总之,作为晋代诸多书法家中的佼佼者,王羲之的艺术创作思想代表了一个时代的回音。他的创作、审美所反映的基础并不仅仅在于字里行间的一笔一划,而是以玄学为基础的对人生宇宙的形而上的思考。这样,书家用以掌握世界的方式,是艺术的———审美的方式,而他们的精神物化过程———书法创作,无非是他们对现实世界的另一种解释而已。
作者简介:王夕闻(1978 - ) ,男,河南项城人,主要从事艺术理论研究。(中共商丘师范学院党委宣传部,河南商丘476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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