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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同学相互启发
——“题材从何而来”评讲课实录
师：最近同学们写了几篇记叙文，但写得好的为数不多，不少同学很着急。俗话说：“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写文章也一样，没有题材，即使有天大本事，也会无从下笔。这堂习作评讲课，主要解决题材从哪里来的问题。
世界上的事情不可能全部亲自去实践，文学作品中所描写的生活，不可能、也没有必要都是作者亲身经历的。比如夏衍写《包身工》，但他自己就不是包身工。因此，题材的来源应该还要广阔得多。那么，题材还可以从哪里来呢？同学们都读了夏勤同学的习作《生活中的一朵浪花》，并且很受感动。但是，这篇题材显然不是作者亲身经历的，主人公苏云霄的右腿被锯掉了，而夏勤同学的腿还是好好儿的。那么，苏云霄这个人物是从哪里来的呢？故事情节又是从哪里来的呢？请夏勤同学就此谈谈自己的写作体会。
夏勤：拿到题目，我就确定要赞颂一个像雪浪花那样勇敢地投入生活这个大海的怀抱，向命运挑战的人物。一下子，生活中王刚的形象便从我记忆的长河里跳了出来，因为他对我的触动真是太大了。
我在初中时和王刚同班。他是一位非常谦虚好学的学生。正当他以百倍的努力投入高考复习时，生活却和他开了个极不严肃的玩笑。一天，我妈沉着脸告诉我说：“过去和你同班的王刚右腿疼得已不能走路，可能患的是骨癌。”我听后吓了一跳：“什么！骨癌？这不可能，他才十九岁呀，怎么就会患上这种病？”然而无情的现实使我不得不相信了。后来，王刚的病情每况愈下。当我弟弟告诉我王刚的右腿已在上海医院锯掉时，我被震惊了。我怎么也不能把过去的体育委员同现在空着右裤管、拄着拐杖的王刚联系起来。同时，我也为他担忧：太不幸了！今后他将靠剩下的左腿走上艰难的人生道路，他能挺得住吗？他还有勇气活下去吗？然而王刚用实际行动给了人们一个满意的回答。一天晚上，弟弟告诉我们：“王刚在锯腿前一天还坚持写日记。在临锯腿前，含着热泪，忍着巨痛，恳求医生说；‘让我最后再走一次吧！’”听到这儿，我们全家的空气仿佛都凝固起来了。妈妈长长叹了口气，爸爸痛苦地摇了摇头说：“唉，这孩子说出这样的话，真是揪人的心哪！”我当时鼻子一酸，流下了眼泪，我感到他是多么热爱生活啊！我被王刚深深触动了，很想把这不寻常的事迹写
下来，作为自己生活中的一面镜子。因此，一看到《生活中的一朵浪花》这个题目，就一下子引发了我的写作欲望，几乎是一口气写成了这篇习作。老师、同学都说苏云霄的那句“让我最后再走一次吧！”感人至深，而这句话恰恰来自生活中最感人的一幕。试想，如果我对周围生活漠不关心，即使我的想象力再丰富，也决计想不出这么感人的话啊！从中，我进一步体会到南宋理学家朱熹说的“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的深刻内涵。
另外，我觉得从书报上看到的材料，也是我们写作的绝妙题材。比如我最近看了张海迪的事迹，深深地为之感动了。我想，王刚也一定会受到鼓舞的，一定会从张海迪身上汲取到精神力量。于是，我把张海迪的事迹作为苏云霄从消沉变为振奋的巨大动力和思想转折的关键。又如结尾中“我头上曾滚过乌云，但严冬锁不住春的步履”这两句诗，是盲人诗人周嘉堤的诗集中的。我觉得它正是苏云霄精神境界的精华之所在，于是我把它选来作为文章的结尾，起画龙点睛的作用。
师：一年以前，我也曾做过王刚同学的班主任，他患骨癌一事我也听说了。但由于我关心不够，许多细节不得而知，如果要我来写这篇文章，肯定没有夏勤同学写得好。这就是说，在我们每个人的周围，都发生着一些值得记叙的事情，问题是你关心了没有，观察了没有。夏勤同学给了我们一个有益的启示：观察生活可以获取丰富的题材。另外，她的发言还给了我们一个有益的启示，是什么呢？
生：题材还可以通过阅读书报的渠道获取。
师：很好。或许有的同学要问：我也经历过一些事情，周围的生活也并非不关心，书报杂志看得也不少，但一写起文章来，总是一碗温吞水，不生动，不传神，不感人。这又是为什么呢？大家都读了孙永玲同学的习作《春风送暖》，觉得文章写得很有情趣，有独特的个性，不落俗套。我们就请孙永玲同学谈谈她是怎样选择题材的。
孙永玲：拿到《春风送暖》这个项目时，我脑海中就像过电影一样，闪现出一组组动人的镜头：一群“红领巾”正在认真地扫马路；团旗下，一队青年正在街头作宣传；一位中学生正搀扶着盲人过马路……这些不都是新风吗？用这些素材不也可以写成《春风送暖》吗？可转而一想，这类题材已写过多次，翻老黄历，该有多乏味。那又写什么呢？我也曾听人说，农村自从放宽了经济政策，搞活了经济，农民变富了，家家户户喜盈门。是啊，党的农村政策似春风，吹暖了千家万户，这倒是一个绝好的题材。可是，当真写起来，却又犯了难。自己长在城市，农村究竟是什么模样？农民的生活、思想又如何？实在渺茫得很，总不能拿城市去套农村呀！
就在我苦思冥想之标，一位好友的来信突然从脑海中跳了出来。信上说，她准备送我一个雅号，说是这样称呼显得亲呢些。当时，我还觉得挺逗趣。可仔细一琢磨，觉得一个人在被别人喊绰号时，心里总不是个滋味，弄不好，会适得其反，伤了彼此间的感情。这种事例，在我们周围不是发生过吗？这不能不说是一种语言污染。对，我就从这个角度来写，既有新意，生活又熟悉—一我终于找到了一个理想的题材。
从中我悟出了一个写作的诀窍：拿到题目，最好是想出几个方案，并且作些比较，权衡一下，怎样写对自己最有利。例如在构思《生活中的一朵浪花》时，我首先想到了初中毕业时的班主任。她为了解除我与一位同学间的隔阂，煞费苦心，作了不少努力。也不知什么东西在作祟，我始终没和那位同学重归于好，致使她一次次失望。后来，听说她患病离开了学校。我内心忽地激起一层波涛，深感有愧于她。因此，当老师写下《生活中的一朵浪花》这个题目时，我心头一热，这不正是一朵晶莹的浪花吗？可是，写了个开头，笔端仿佛凝固在纸上。思路出现了“短路”。我对这位教师的了解实在太表面了，太抽象了，除了深夜备课、冒雨补课这类老套套，还能写些什么呢？于是，我另砌炉灶，尽量从我熟悉的生活素材中去找题材。我想起了社会上的一种偏见：女孩子智力有限，只能考文科。但我觉得，学文、学理是各人的志向。生活中美丽的旋律，可由肖邦、贝多芬、舒伯特谱写，但理想的实现，却要靠自强不息的奋斗。想呀想的，一个不畏偏见、自强不息的同学的形象逐渐在头脑中丰满起来，我就毫不犹豫地写了她，远比写老师来得轻车熟路。
我体会到，要写好一篇作文，最好能在众多题材中选择出最佳题材。选择的准则是：一要熟悉，二要新颖，三要小中见大。
师：孙永玲同学善于从众多素材中选择最佳题材，这确是写好习作的重要一着，值得提倡。
读了两位同学的习作，又听了她们的介绍，可能有的同学在题材问题上还有芥蒂，那就请提出来，请作者当面回答。
生：夏勤同学的文章写得很感人，但主人公苏云霄从消沉到振奋的过程好像写得过于简单，显得突然，这是什么原因？
夏勤；蒋跃华同学的意见提得很对。苏云霄的思想转变过程确实写得粗糙了些，有点简单化。她从不肯锯鹏到乐意锯腿，从消沉中重新振作起来，这中间理应有一个相当曲折的过程。但由于这篇文章在两节课内完成，时间仓促，来不及琢磨；更主要的是由于我生活底子薄，阅历不丰富，对王刚同学的了解不够深入细致。我说这些，并不是想原谅自己，为自己开脱，而是想从另一个侧面说明。只有热爱生活、深入生活，做生活的有心人，文章才能大实感人。
生：这两篇文章写得都很实在，我想了解她们平时是怎样积累材料的。
夏勤：要积累材料，首先得热爱生活，对待生活就要像一位刚刚来到陌生地方的儿童，处处感到好奇、新鲜，这样才能引起你的关注，才能发现许多值得赞美的或是饶有兴味的事情；其次得仔细揣摩，不是光凑凑热闹，一笑了之，而是要想一想：这件事说明了什么？我从中悟出了什么道理，受到什么启示？这样，头脑里便会积累起无数较有分量的素材。
孙永玲：更勤同学谈的两点，我觉得都很重要。生活本身就是一本没有字的“书”，它包罗万象，丰富而生动。只有对生活充满好奇心，做生活的有心人，文章才能带有比较浓厚的生活气息，因为“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另外，我补充一点：平时多作笔记大有益处。凡是看到的、听到的、读到的，最好能利用课余时间记录下来，闲时翻翻，作些整理，可以不断地充实大脑“仓库”。一到做作文时，它们便会主动地跳出来，任我选用。
师：两位同学的回答，你们感到满意吗？好，满意了。感谢她们的发言，她们讲得比我实在，也更生动，形象。
最后，请同学们根据今天评讲课所归纳的几点，为习作《记一个自强不息的人》选取一个理想的题材。
[后记]这堂课自我感觉良好，主要因为贯彻了“以学生为主体，以教师为主导”的教学原则。习作评讲，历来由教师包场，不问学生需要不需要，也不问他们能不能接受，有没有实用价值，反正是我讲你听，搞一言堂。这堂课我倒了个个儿，主要由学生作现身说法，围绕题材问题谈她们的构思过程，让同学相互启发。
（本文始发表于《语文新圃》1983年第7期）
附录
生活中的一朵浪花
江苏江都中学高三学生 夏 勤
太不幸了！
当苏云霄第二次昏迷醒来时，她似乎什么也看不见，除了那条已截去右腿的空荡荡的裤管……她的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除了她手术前那撕心裂肺的一幕……
苏云霄的右腿经医生诊断，患的是骨癌，必须立即锯掉！当她一听到这个意外的结论时，脑袋像被人猛地一击：“什么！锯腿？太可怕了！那仅仅是小说、电影里描述的情景，难道灾难竟要降临到自己身上？！锯腿，那将意味着……懊，不，不！我还年轻，我还要生活！”想到这儿，苏云霄一把拉住吴医师的手，拼命摇晃着、哭喊着：“吴医师，我求求你，我不能没有腿哪！”吴医师为难地摇摇头，脸上示出痛苦的神情。苏云霄忍着右腿的病痛，“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吴医师，除了锯掉腿，难道就再也没有别的办法挽救了？你一定得保住我的右腿呀！”吴医师慌忙扶起苏云霄，用擅抖的声音鼓励她说：“云霄，我相信你是一个坚强的姑娘，经受得住严寒冰霜的考验！腿锯了，照样能生活、工作。保尔·柯察金、吴运锋的故事你一定很熟悉的吧？”苏云霄看着吴医师那诚挚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她知道她的腿已无法挽救了，她换了摸病腿，抬起右脚，想走一走，谁知病腿已疼得不能动弹一步。“妈，吴医师，请你们过来架着我，让我……让我最后走一次吧！”苏云霄满含热泪恳求道。听到这话，在场的人无不为云霄洒下了同情的眼泪。苏云霄在她妈妈和吴医师的搀扶下，忍着巨痛，一步、又一步！她尽量把右腿的步伐迈得坚实些，因为再过几小时，这条腿再也不属于她了，她要把这最后的一步深深地印在脑里。
苏云霄不知自己是怎样被推进手术室，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醒来的，她大脑的屏幕上不断浮现出那空荡荡的裤管……
夜深了。黑夜，对于病人来说是最难熬的时刻。苏云霄躺在病床上，思绪纷乱。她想得很多、很多：我云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可现在不但大学上不成，就连生命的火花也快燃到尽头了—一腿锯了，至多再活四五年。啊，我刚刚迈脚踏在人生的起跑线上，残酷的现实却无情地剥夺了我生活的权利。生活，生活！对我为什么这么不公平啊！想到这里，苏云霄泪如泉涌，抡起右手，往自己的坏腿上打去。一直陪伴她两天两夜的妈妈一把抓住云霄的手说：“云霄，你可不能这样啊，妈的心快要碎了！”苏云霄咬着下嘴唇，望着妈妈憔悴的面孔和熬红的眼睛，心里不觉一酸。几天来，吴医师、妈妈和许许多多的阿姨、叔叔给了她多少关怀和帮助啊，自己这样能对得住他们吗？哎，真快把人折磨死了！
病痛的煎熬，心灵的创伤，使苏云霄好像脱去了一层皮，瘦得像很麻秆。她也曾经有过自尽的念头，但她毕竟太热爱生活了，太留恋这故乡的一草一木了。
一天，苏云霄拿起一张报纸，一个醒目的标题映入她的眼帘：《即使是流星，也要留下光和热》。苏云霄一口气读了下去，读着、读着，她的双手颤抖起来，脸上露出羞愧、敬佩的神情。啊，张海迪大姐姐三分之二的身子都失去了知觉，然而她没有向生活屈服，而是紧紧扼住了命运的咽喉，成为一个对社会有巨大贡献的人。而我呢？病情没有海迪姐姐严重，却成了生活的俘虏，我有愧于海迪姐姐啊！当她读到海
迪说的“一个人在挫折面前可能会悲观，可贵的是他又能摆脱悲观的缠绕，重新站立起来”这句话时，禁不住大声念了起来。
打这以后，云霄完全成了另一个人，医院里时常回荡着她那清脆的歌声和笑声，床上堆满了各种书籍，她还时常给别的病人讲一些可歌可泣的英雄人物故事。妈妈、吴医师他们有点纳闷，笑着问：“云霄，你是怎么乐观起来的？”“这个嘛……”苏云霄调皮地眨了眨眼，“我和海迪姐姐交谈过了。”妈妈和吴医师先是一楞，当他们看到云霄床头边那张登着海迪事迹的报纸时，两人会心地笑了。
啊，云霄姑娘，她多像生活中的一朵浪花啊！尽管生活的波浪一会儿把她托到浪尖，一会儿把她摔进浪谷，她仍然欢快地歌唱着。不错，她曾有过失望，甚至绝望，然而她又顽强地站立起来了！
你听，她又唱起来了：
我的头上曾滚过乌云，
然而严冬锁不住春的步履。
看，春天已向我们张开臂膀，勇敢地去生活吧，祖国的儿女！
（选自《少年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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