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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唐素云
师：（语气平和，如同对话）这几天为这节教学探索课我着实苦恼了一番，想来想去不知讲什么好，这就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学生齐声应和，情绪饱满）”。可现在我站在这里，感觉很幸福，因为我已经是“成竹——在胸（学生再次齐答，精神振作）”。就在昨天乘车回家的路上，我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有了，不是让进行教学探索吗?今儿就结合同学们的作文，我们来个——作文探索（转身板书并与学生齐读）。探索什么?近日，有两位同学的作文先使我深受感动，继而发现了两个问题，引起了我深深的思考。今天，我们就一起讨论探索这两个问题。
在开始讨论第一个问题前，我先把产生这一问题的作文给大家读一下。半个月前，全国中小学素质与创新教学会议在西安召开，我们汇知中学两班的学生被借去上了两堂“快速作文法”课，这篇作文就是一班的一位同学在二十多分钟的时间内写下的。当场读后，获得全场五六百位师生的热烈喝彩，有些老师还要求复印这篇文章。
这篇文章为什么感动大家，凭什么获得好评?听我读读，大家发表意见。
师读例文一：
爷爷与奶奶
汇知99级一班 任琤
爷爷深爱着奶奶，奶奶也深爱着爷爷。
在爷爷和奶奶都还年轻的时候，他们相遇在陕北那个又穷又苦的地方。爷爷是插队青年，奶奶是美丽又格外单纯、脑海里充满着无限幻想的农家姑娘。爷爷那时住在奶奶家里。听奶奶说，那时她面对着这个高高瘦瘦、满脸朝气的小伙子时，心啊就忍不住颤动，就连呼吸也紧张了起来，不由自主地就想看看他。
陕北的冬天尤其冷，爷爷每日回来就像个冰棍，脚也不知冻破几层皮了。奶奶不忍呀，于是背着家里，偷偷给这个“外头”的男人纳了双棉鞋，又偷偷摸摸地把这暖鞋给了爷爷。奶奶说，那时候爷爷的脸“扑”地就红了，奶奶的脸也红了，急急忙忙往屋里跑，还碰翻了开水。
听爷爷说，自那双暖脚的棉鞋之后，他生活里就又多了一件事：关心这个农家姑娘的一举一动。他突然发现，原来这个淳朴的农家姑娘是那样美丽。爷爷形容奶奶，说奶奶就像沟沟里的山丹丹花一样动人，一样漂亮。过年时，爷爷送给奶奶一块石头，顶稀罕的，那是爷爷花了一天工夫仔细找来的陕北最漂亮的石头。爷爷把石头送给奶奶，还说要带奶奶回西安。
爷爷和奶奶结婚了。爷爷说，他和奶奶的爱是天底下最纯洁、最诚挚的爱。奶奶和爷爷生活得很开心，并且有了两个活泼可爱的孩子。故事本来应是以美满告终，可老天爷好像是嫉妒，偏偏要闹出点祸端来。
爷爷因公事要出差一个星期，只得留奶奶一个人在家。那个年代，“四人帮”作乱，非把奶奶的父亲——一个忠厚老实的农民，划为“右派”，大字报铺天盖地而来。奶奶是农家出来的姑娘，受不了许多谩骂侮辱，便用刀刺在心口自尽，抛下了两个孩子和爷爷。奶奶的遗书上说，她永远深爱着爷爷。
此后，爷爷没有再娶妻子，他一直记得奶奶与他的故事、与他的爱情。
爷爷深爱着奶奶，奶奶也永远深爱着爷爷。
生：（先是静静的，然后是热烈的掌声）
师：从大家的反应里，我知道你们都被感动了，也都认为这是一篇好文章。它好在哪里呢?请大家自由发表意见。
生A：这篇文章语言朴素真挚，写出了爷爷奶奶深沉动人的感情——是一种很纯洁的爱情。
师：大家认为呢?
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并热烈鼓掌）
师：说得很好，我也有同感。的确，文中所写的爱情是一种未被污染的爱情，是在我们当今社会濒临绝种因而更显珍贵的纯爱情，所以它感人至深。我不禁想起曾给大家讲过的一个故事：有一对恋爱中的大学生，男的对女友发誓，如果自己有什么对不起女友的事，他俩的财产就都归女友所有，不信，就公证去。结果，他们真地公证去了。现代人的爱情居然需要公证，我们不禁要感慨这变了味的、已失去它最朴质动人色彩的爱情。现代人真浅薄，连爱情表达都那么乏味。看我们的祖先怎么表达。我们曾介绍过《古诗十九首》中一首被称作“短诗的神品”的诗《上邪》，有谁还记得?请跟我一起回忆：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
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
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
夏雨雪，
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与学生齐诵，气氛热烈）
看，我们的祖先表达感情多么动人，真是惊天地，泣鬼神!请同学们继续发表意见。
生B：我认为这篇文章的语言很好，淳朴动人，还有地方色彩。故事发生在陕北，写奶奶的漂亮就把奶奶比作“沟沟里的山丹丹花”，而山丹丹花在陕北很普通，很有代表性，我认为很贴切。
生C：文章里的细节描写也很动人。如写奶奶因害羞，慌慌张张向屋里跑，还碰翻了开水，很有生活气息。
（师生热烈鼓掌）
师：同学们说得真好，品析很具体到位。我初读这篇文章，除了为情感动，也惊叹小作者行云流水般的叙述功力、老道而有韵味的语言表达。看来，这篇文章是无可挑剔了。
生D：老师，我看这篇文章有问题。文章前面叙的故事都是听奶奶说的，文章后面却又说奶奶死了，这不是前后矛盾吗?
师：同学们，这位同学说出了不同看法，你们是否有同感?
生：（学生若有所悟，纷纷点头）
师：（转向生D）你眼光真辣，说出了我就要引导大家思考的问题，我得与你握握手（与生D握手并面向大家）。
这就叫“英雄所见——略同（学生齐声，情绪高涨）”。谁还质疑?
生E：我认为她爷爷奶奶的感情既然那么深，他奶奶就不该死，这点儿有问题。
师：（带头鼓掌）提得很好。我也认为在这个情节叙述上有问题，真正深厚的感情怎能经不起一点风浪?我们曾讲过一位父亲创造了医学奇迹的故事，为了将女儿安全送到母亲身边，父亲一直忍着插向胸口的小刀带来的巨痛，三天后，当巨轮抵达目的地，面色苍白的父亲才缓缓倒下，医学界称这创造了医学奇迹。我们明白，是爱给了父亲巨大的支持力量，是深深的父爱创造了生命的奇迹。相比之下，奶奶之死就显得太脆弱了，不大可信。以上两位同学的发言使我们认识到：这篇文章并非毫无瑕疵，而且在叙事上有很大的漏洞，为什么会这样?
生：（纷纷回答）因为她虚构了。
师：真是一语中的。虚构并非都错，可由于我们年纪小，阅历浅，对生活的认识还不够深入，一味地编、虚构，就会产生编不圆、虚构错的问题。那么这篇虚构出来的且露出破绽的文章为什么还会深深感动我们?我更想提出的是：在记叙文写作中能否虚构?这也是我们今天所要重点讨论的第一个话题（转身板书第一个话题）。
生：（静静思考，面带困惑）
师：看来这是一个难于回答的问题。我们以往特别强调过，记叙文一定要写得真实，这是它的特点。这样，今天的课堂不同以往，有许多老师前来听课，其中多位都是我校高中很棒的语文教师，这一宝贵的求教学习机会，同学们可不能错过，何不听听他们的高见?
生：（兴奋地热烈鼓掌）
师甲：（积极举手站起解答）我认为记叙文是可以虚构的，但必须可信。（话音刚落，掌声就起）
师：听清了吗?在可信的条件下，记叙文可以虚构，请注意“可信”二字。既然虚构怎么还能可信?大家学过的文章里有没有可以虚构又令人信服的?
生：（齐声答）有，小说。
师：对，小说就是这样的一种文学体裁。我们曾讲过，小说里的虚构并非是天马行空的胡编乱造，毫无情理可言，否则，怎么去理解小说可以反映现实生活这一特征呢?它的虚构有根有据，是合情合理的想象，也就是说，它也有真实性，只是它的真实不完全等同于生活真实，不是照相似的，可以到生活中去对号入座，而是对生活艺术化的高度的集中、提炼、加工，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艺术真实。这就是为什么明明知道小说是虚构的，可我们还愿意相信它并为之感动的原因。这不是一个三言两语就能完全说清的问题。大家有兴趣，可以下去将这个话题进行到底。我们现在要明确的是：在记叙文中，一定要写出生活真实，在此基础上，有一些合理想象是允许的，这并不违反真实的原则。
下面我们来讨论第二个问题，还是先听听产生这一问题的文章，请它的小作者来读，大家鼓掌欢迎。
生读例文二：
我和书的故事
汇知99级二班王雪蒂
我打小就对书有感情，甚至超过了对其他好吃好玩东西的感情。这种感情的产生没有什么企图和为什么，难道爱书也需要理由吗?
知道我的人大都清楚，我十分珍爱自己的书。像最具代表意义的《三国演义》在被我读破之后，被强迫糊上了外衣。《水浒传》由于无法修复，又怕坏得更可怖，我只能忍痛罢手不读。就连平时极少翻阅的“柯南”连环画也是有白皮书罩身。要有谁稍对其加以破坏，全都“格杀勿论”。
我想，我这样爱书，终归是在于爱读书。我极其喜欢读书并沉浸于其中的陶醉之感，也很喜欢并且乐于去赏玩书中的优美词句段落。最可以证明这一点的是我目前的“第一书”——《悟空传》。我在阅读这本经典的网络小说时，可谓是拥有了一段思想感情的重要经历。
我还记得当时是侧躺在床上看这本小说的。一开始，我就在为猴子和猪粗俗怪异的玩笑话而放声大笑，不想几分钟后竟浮想联翩，我仿佛真地看见阿瑶在孙悟空远去的背影后面伸出手来却又痛得发不出声音时悲哀的目光；看见月和天篷的会心一笑，然后共同在危险中走出大殿的安详表情；看见抱头大喊“不要烧我的花果山”的衰弱的猴子那痛苦的内心……我的心也飞起来了，在空荡荡的天宫和死气沉沉的花果山里颤抖着，眼泪轻轻地顺着脸颊滑落在软软的枕头上，没有办法忍住，索性就让它痛快地流着，继续我的心灵之旅。随即，我看见了血肉模糊、半焦黑的残骸那闪亮的的目光，猪八戒在烈火中尚未完全绽开的微笑，沙僧在看见自己几百年心血重新化为碎片时表情急剧变化的脸……紫色的披巾似乎在眼前轻轻地拂动，我合上书，也闭上了双眼，我已完完全全成了书中的一员，在为他们的悲欢离合而激动地哭泣。
我就是这样的一个爱书人，我很自由，可以随意地进出书中的境界，可以尽情模拟书中的感情，因为我爱书，爱书的世界，我就有了一颗被书同化的心……
生：（部分鼓掌）
师：这次掌声不够热烈，看来同学们有什么意见，请讲。
生B：我认为写得不好，写跑题了，作文题目是《我和书的故事》，文章并没写出故事来。
生F：内容太凌乱，听不太清楚。（有学生附和）
师：同学们够敏锐，一下就看出了问题。一班同学听了此文有激动得立刻站起，疾呼打满分的，因为她们深有同感；也有和刚才两位同学一样的见解。我给这篇在二十多分钟内写就的、满分50的考场作文打了46分，一班一位偏好理科的同学就想不通了：“看个书就能那样?”我对他说：“老师实在为你遗憾，人生多么宝贵的一种体验，你却没有体验到，今后一定要补上这一课，我相信当你体验到它，你一定非常幸福。”也正是文中写出的那种宝贵体验——并非人人都能体验到的在阅读中的心灵自由感、飞翔感，激起我深深的共鸣。可以说，这位同学的阅读已达很高的境界，这样有境界的文字是没有理由不打高分的。那么，是否同学们的看法就没有道理?第二个同学的问题容易解释，我想你若读了《悟空传》，就能听清楚了。可第一位同学的见解，我看到不少同学有同感，在一班也有激烈的争论。争论的焦点就是：这篇文章是否跑题，文中是否写出了故事?这实际是同学们对“故事”的理解有分歧。今天我们也来探讨一番，这就是这节课要探索的第二个话题：记叙文中的故事是怎样的?（板书第二个问题）
生G：我理解的故事就是有情节的那种，故事趣味性很强。这篇文章没有这些，我认为写跑题了。
师：我想你们所说的故事是那种有过程、有对话、动作性很强的东西。本文的确没有这些，有什么?
生：有片段，有读书时的感受。（七嘴八舌地）
师：说得好，这是不是故事，能不能把它当故事写?
生：（迟疑难决，未有发言）
师：又遇难题了，我们不妨再求教各位老师。
生：（热烈鼓掌）
师乙：（边说边起身走向讲台）我认为可以这样写，故事是对生活的反映，大多表现的是人的外部社会行为，情节性很强。但在这些情节中，还包含着许多人物心理情感的因素，它是故事中的有机组成部分，也就是说，故事可以是事件，也可以是人物心理情感的一种展示。（生鼓掌）
师：不错，本文可以说展示了小作者读书时的一段情感发展历程，我们姑且把它称作“心灵故事”，它可以是片段的，也可全程展现人的情感世界、心理活动。20世纪初，在西欧出现了一种小说流派——意识流小说，就是用这种叙事方法来反映人类生活的，只是它将笔触更深入细致地探进人的潜意识中，以求更客观真实地展现人的、生活的本来面目。
从这一点看，人的情感生活是可以当故事读的。
生H：我想问，事件与故事有没有区别?
师：问得好。同学们说呢?
生I：我认为它们是有区别的，故事范围大，事件范围小。
生J：我认为事件是生活中具体发生的事，而故事是人对生活中所发生之事的叙述。
师：这个回答可谓点到了关键，明确这一点，我们会发现，其实今天我们探索的两个问题是有着内在联系的：既然故事不等于事件，而是人对事件的叙述，因此，记叙文就包括生活中发生的事和叙述者对事件的认识、理解、体验，它既可有合理的想象，又可写深藏于人内心的情感世界。不知其他老师对今天的讨论还有何见解?
师丙：刚才同学们围绕几个概念讨论得很激烈，我最想说的是关于虚构的问题，它牵扯“生活真实”与“艺术真实”的问题，非一言能道尽，此处不多讲。我认为对初中生来说，不应提倡虚构，应该扎扎实实练好“记叙”的基本功，正如练“书法”先要练好楷书一样。
生：（热烈的掌声）
师：刚才老师的一番点拨真是精彩，请同学们记住老师给予我们的忠告：真的不要一味地去写虚构的内容，要多从我们的身边写起。这堂课我们讨论得很广泛，也很热烈。最后，我提议，请大家以热烈的掌声，向热心参与并指导我们探索的各位老师表示深深的谢意!（学生长时间热烈鼓掌，群情振奋）
下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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