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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读物,就结构而言,是一个可以分割的有机整体;凡读物,就其因素而言,又是辞章(语言形式)和义理(思想内容)的统一体;凡读物,就其本源而论,都是“生活”(物质的精神的)各种方式的反映物。对读物这些“共性”以整体性的把握,便产生了以下三条阅读原则。 一、 部分↑↓整体(双向往复)原则 读物是一个整体。阅读自部分始,渐至整体。这是一般的读法,但不完全。从阅读行为的角度看,阅读自部分始;但从阅读的实质看,真正的阅读(理解和吸收)却从整体始。于是,阅读中对读物整体和部分的把握,类似“目有全牛”和“目无全牛”的过程。我们初读时,读物是一个囫囵的“全牛”;经过对各个部分的感知、辨认、认同和理解,“全牛”不再是囫囵一体,而是由许多部分有机组成。各个部分的显露,使读者进一步了解整体。至此,才有可能理解各个部分在整体中的地位和作用,以及各个部分之间的联系及这些联系的松、紧、逆等。这样,读者也就开始做到“目无全牛”了。 但是,阅读毕竟不同于解牛,“目无全牛”并非最终目的。解牛的疱丁,其最终目的无非是放血、剥皮、拆骨、委肉而已;他不需要在分析之后再作什么“整合”。阅读则不然,阅读还要求“回过头”来,从各个部分的要素功能和结构功能的角度,两次审视整体,更全面、更深刻地理解整体。在获得更新、更深的理解基础上,又一次对各个部分以新的审视,获得对各个部分的新认识;……于是,从部分到整体,不断地分析,整合,螺旋式地“钻”进去,这便是阅读的不断深入。 “见微而知著”,是因为“微”(部分)不同程度地体现了“著”(整体)的某些物质。“见著而知微”,是因为“微”(部分)是整体中的部分,只有把握了整体才能更准确地把握部分。两者相结合的过程,便是较为完整的、彻底的“知”。只有这时,凡所“知”者才是林中之树,才是树聚成林。 综合地说,由于读物是由许多部分有机地组成的整体,读者在阅读中,要始终注意读物的这一“共性”,处理好部分与整体的关系。即,通过认读,迅速地抢占制高点,初步把握整体(这一点是关键,是不同于习惯阅读法的所在);然后,在再读中鸟瞰各个部分,去认识各个部分在整体中的作用和地位,从而使自己对整体的把握更准确、更深刻、更全面、更具体。接下去,在深入阅读中,凭借对整体的层次的把握,再把各个部分当作次一级整体,作进一步的分割……再作进一步的组合……如此双向往复,在不同层面上双向往复,使阅读愈深刻、愈细致,把握则愈准确,以逐步地“逼近”作者,“副近”作者所反映的生活。 这种阅读的战略,并不等同于传统的字而词,词而句,句而段,段而篇的程式;也不是传统的“书读百篇其义自见”的阅读取向,而是以整体性思维方式对读物作科学把握的新方法。这种方法既顺应了部分到整体的认识规律,更强调了迅速把握整体,站在整体高度鸟瞰各个部分的战略思想,并提出了双向往复的要求,使阅读有可能成为高效率的阅读。 二、辞章↑↓义理(双向结合)原则 从读物因素来看,读物都是辞章(语言形式)和义理(思想内容)的统一体。读物是“言语作品”,是语言文字载道、传情、表意的结果。我们在处理部分和整体的关系时,其具体内核,无非是从辞章到义理,从义理到辞章的反复认识过程。前者讲的是认识的层面,后者指的是认识的实质。在各个双向往复的层面上,都必须解决辞章与义理的关系问题;这是推进到新层面的基础,也是深入到新层面的标志。两者既同步,又交错,相得益彰。 一般的阅读是“得意忘言”的,此所谓“过河拆桥”。即是说,阅读中弄清语言文字等读物的形式,目的在于领会其中的义理。“因文悟道”、“依文染情”、“据文会意”,也正是指此而言的。一旦有所“悟”,有所“染”,有所“会”,就会忘其“言”,弃其“文”,不再去审视“桥”的材料及其构建方式、特点和技巧了。其实,这远非彻底的阅读。因为,这种“悟”、“染”和“会”,不可能一次完成。较为彻底的阅读至少有三个层次:第一,根据语言形式的通常含义和作用,理解其字面的一般意义;第二,根据语言形式的各种特色,比如修辞手法、叙述方式等,理解更深层的意义;第三,根据语言的情境、前后文的关系等,理解其特定意义。这种从了解字面意义深入到字里行间,再透过纸背,掌握更为内在意义的阅读过程,究其实,正是从辞章到义理,再从义理到辞章的反复双向结合的认识过程。一次性的阅读,便忘其言,便拆其桥,是读不懂的,当然也就不可能真正地悟道、染性和会意了。此所谓浅尝辄止。 对于一些研究性的阅读,尤其不能一次性地“过河拆桥”。研究阅读至少有两个目的:一是通过阅读吸收知识、提高认识、涵养品性;一是通过阅读,学习如何利用语言形式去表达一定内容,说明一定道理、抒发一定感情。这种“如何表达”,就是研究辞章表达义理的规律和技巧。这两个目的尤为重要。这就需要在通过语言形式基本上了解内容之后,再回过头来,据道析文,由情识文,顺意品文。 “因文悟道”、“依文染情”、“据文得意”是一个过程,是辞章与义理的一次结合;反过来,“据道析文”、“由情识文”、“顺意品文”,又是一次这样的结合。每一个层面上的这种反复,才形成完整的阅读;从部分到整体、从整体到部分的阅读也才得以落到实处。否则,只能称之为“半截子阅读”。有人在大量的阅读后,仍感收获不大,就与这种“半截子阅读”关系甚密。 通过辞章去理解义理,再根据义理来分析辞章,体会辞章在表达义理时的优劣得失。这不仅学习了表达方式,提高了表达能力,也加深了对义理的理解,获得再一次研究辞章的课题,引发再次双向结合的动机。这样反复钻研,就能够透彻地了解读物的内容,又能够更切实地体味和学习表达的方法,提高利用语言形式以载道、表情达意的能力。 三、阅读↑↓生活(双向沟通)原则 读物作为一个整体,需要我们作整体把握。其实,读物与生活处于一个更大的系统之中,同样需要我们作整体把握。更何况,作为认识活动的阅读乃是读者生活中的重要部分呢。 从读物与生活的关系看,无论是记叙的、说明的、抒情的、论理的,都是社会生活中(当然包括个人的、群体的,物质的、精神的)人与事、物与景、情与理等等在作者头脑中或直接、或间接、或曲、或直……反映的产物。作者写什么,怎么写;这样写有何得失,结果优劣如何,等等,都需要读者与其反映的生活联系起来去比较、分辨、评价。离开了社会生活这一本源,读物是无法破译的。夏虫不可语冰,此所谓乎? 阅读就是“还原”。读者根据自己相似、相关的生活体验,在阅读中设身处地地去再现和再造一系列表象,尽可能地“逼近”原型,尽可能地在对生活的理解方面“逼近”作者。这种由语言文字激起的积极表象活动的基础便是读者的生活积累。因此,在阅读中必须积极地调动自己的生活积累,与生活相沟通,求得读物与生活、读者与作者的“逼近”。茅盾说:“他应当一边读,一边回想他所经验的相似的人生;或者一边读,一边到现实的活人生活中去看。”(《创作的准备》)这也就是古人提倡“读万卷书”,又要“行万里路”的缘由吧。 从阅读的目的看,阅读在于吸收以丰富自己,而丰富自己的目的又在于用诸自己的生活。这除了依据生活去理解以外,还包括依据生活的需要去挑选、去应用,以发展自己。 南宋学者陈善提出读书的“出入法”,谓“始当求所以入,终当求所以出”。而“入书法”乃是“见得亲切”;“出书法”,即为“用得透脱”。只有如此,才能“知古人用心处”,又不至于“死在言下”。究其实,阅读中能入能出,自由畅通,关键在于将阅读与生活相沟通。读者只有凭藉自己的生活体验,才能在语言文字的刺激下,引起生动的丰富的相关的内心视象,发生与读物适应的、大致同步的表象活动,从而悟道、染情、会意。这便是“见得亲切”的共振、共鸣与共识,乃是“知古人用心处”的第一层次。继而又回过头来,推敲作者载道、抒情、达意的种种手段和方法,便是再一次设身处地去体验、比较、分辨,此为“知古人用心处”的第二个层次。这两个紧密相连、渐次推进的共振、共鸣、共识,都以有相同、相似的“生活频率”为基本条件下。所谓“出得书”来,以“入得书”为前提,却是一个更高的阅读层次。“见得亲切”,即如临其境,如见其人、如闻其声,如扪其形、如品其味……并且领略作者观察、描绘、记叙、说明、抒情、推断的功夫,了解作者在处理虚和实、偶然和必然、有限与无限时的良苦用心。于是有可能两次设身处地丰富着自己的情意与见识,提高自己的理解与表达能力。这样就从吸收,过渡到了自己的表达能力。 由读物“共性”引出的三条阅读方法,适应于任何读物的阅读,因此可称为阅读原则,用比方的说法,便是三条“钢绳”。把握了这三条钢绳,配以根据读物“个性”引出的分步阅读法,便能形成一个适应性极强的阅读方法网,提高我们的阅读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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