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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家芸（以下简称肖）：学起于思，思源于疑，学习的过程实际上是一个不断产生疑问并解除疑问的过程。所以，“学贵有疑，小疑则小进，大疑则大进”（朱熹语），“打开一切科学大门的钥匙都毫无异议地是问号”（巴尔扎克语）。随着人类发展和社会进步，我们在这方面应该做得更好。可实际情况如何呢？我们有必要进行思考研究，请各位畅所欲言。
贺学根（以下简称贺）：现状不容乐观。有资料表明，学生的问题意识在小学阶段就已经很弱了，而且随着学段的增高还在递减，同时，学生年龄越大，对自己解决问题能力的评价越低。之所以出现这种现象，从宏观的方面讲，是我们的教育出了问题——我们满足于让学生没有问题走进教室，没有问题走出教室。从微观的方面讲，孩子先天的问题意识没有得到呵护与强化，偶尔碰撞出几许创新的火花，孩子的眼睛曾为之一亮，但由于没有比较稳定的机制对此进行经常性的刺激与保护，久而久之，问题意识也就日渐淡化——零散的、随机性和随意性的创新之举是不可能形成某种精神和心理品质的。
在这方面，西方国家很值得我们借鉴，他们在母语教学中，把批判性思维的培养贯穿于听、说、读、写之中是语文学科、语文课程与教学目标十分显著的共性。在教学过程中，他们把领会文本内涵和批判性阅读当作既有区别又有联系的环节；他们有关阅读教学的大部分教材都包含一系列批判性阅读的技术。也就是说，西方国家的语文教学已经站在课程和教学目标的高度，从批判性思维培养的角度来确保问题意识的培养了。
而在我们国家，尽管有学者也提出要抓紧批判性思维培养“课程化”的研究与实践，但在短期内我们还无法从课程论的高度来建立培养问题意识的保障机制。尽管《语文教学大纲》和《语文课程标准》都很重视学生的质疑能力，但在评价的标准上却并不具体。在家长、学生和学校所关注的重大考试方面也不可能体现，所以我们暂时也无法从教学目标的高度来保证问题意识的培养。
肖：是啊，问题意识培养任重而道远。首先要解决的恐怕还是认识问题。
高万祥（以下简称高）：对！我以为语文“问题教学”的本质是人文教育和创造教育，核心是批判精神，任务是教学生做一个正直的人、诚实的人、有良心良知的人，做一个敢于实事求是、勇于怀疑批判、有社会责任感的人。
语文人文精神的一个基本内涵是理性教育，即对科学的尊重和对真理的追求。对于中学生而言，基于理性的问题意识的培养最重要的是“好奇心”的培养。“好奇心”是智力活动的开端和创造能力的基本要素。爱因斯坦称之为“神圣的好奇心”，因为这是人区别于动物的一个特征。语文人文教育重视问题意识和好奇心的培养，便是体现了对人生的尊重，特别是体现了对人的精神存在和精神价值的终极关怀。这种关怀不仅仅能理性地面向世界、探求世界的奥秘，而且还能面向人生，探寻人生意义。能关心学生的智力活动和心灵活动，这才是真正的语文人文教育。
千教万教，教人求真；千学万学，学做真人。没有问题的教育会扭曲个性，导致畸形的人格。功利性的“假教育”会引导学生形成和追求功利的价值取向。求真向善、好问好奇天性的逐渐磨灭和丧失，会导致国民素质和民族竞争能力的下降。我们的语文再也不能搞追求标准答案的教育了。“老师说的”“书上写的”“评分标准就是如此”，可怕的是对老师、对权威的迷信，可怕的是没有问题，没有质疑，没有个性，没有创造人格。凡没有个性的教育就是“专制”的教育！
邓彤（以下简称邓）：我有一个感觉：长期以来，语文界对语文学科的根本任务一直模糊不清，上世纪８０年代，重视发展思维能力，９０年代注重培养创造能力，后来又是什么“人文”啦，“心灵”啦……总之，似乎政治界、思想界流行什么，语文界也就流行什么。在中学各学科中，语文常常是“得风气之先”者，眼下紧跟时代潮流的各种各样的“研究课”“新理念课”的层出不穷就是明证！我常常想，语文教学的目的其实非常简单：使学生掌握语言文字，能够熟练运用语言文字。仅此而已，岂有他哉？
我知道，这话会引起许多人的厉声斥问——人文呢？情感呢？文化呢？
恕我直言，我们许多语文教师都患有中国文人的老毛病——“自视过高”，而且还特别喜欢大包大揽，恨不能把所有教师的职责都加在自己身上。
其实，论发展思维，语文不如素有“思维体操”之誉的数学；论培养创造精神，语文的作用未必超过物理、化学和艺术；论培养情感，艺术学科则是最直接诉诸人类心灵的门类。那么，语文还有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呢？教育家波依尔说过，基础教育要重视三种语言：词语语言（母语和外语）、数学语言和艺术语言。而青少年时期是学习语言的关键时期。错过这一时期，学生的语言能力就可能永远无法发展。因此，语文教师不能丢了自家根本，那就是——语言和文本。
我这样说，并不是反对“人文”。而是说，如果没有解读“文本”的看家本领（这种本领通常只能够在基础教育阶段培养），一切的“人文”都毫无意义；而学生一旦能够突破文本坚硬的外壳，他自然会品尝到甘甜的人文汁液。“得鱼忘筌”，首先必须会运用“筌”来“得鱼”，这时才有资格说“忘”。试问所有语文教师，您让您的学生都掌握了“语言文字”这个“筌”了吗？如果没有，就让我们现实一点，好好让学生读点书，长一点实实在在的本领吧。使学生在几年的语文学习后，能够熟练地进行阅读，能够自如地表达思想吧。如此，则学生幸甚！语文教育幸甚！我们的民族幸甚！
袁湛江（以下简称袁）：我以为教师的自觉意识也是一个重要方面。
教师思想中甚至是潜意识中，是否具有“问题意识”？教师自身是否具有质疑和批判精神？是否把学生当作教育的主体？是否把学生的学看得比教师的教更重要？是否在学生学习过程中注意到他们学习方式的改善和学习意愿、能力以及情感、态度、价值观方面的健全发展？教学的起点是定在自己的备课笔记上还是定在学生现实的学习状态上？教学的生长点是源于教师本身的才华还是源于学生的困惑、疑问和需要？实际上新一轮课程改革与教师专业化发展的走向已经把教师的角色定位逼到了“何去何从”的境地。教师具有了民主教学的意识，自然就会为学生“问题意识”的培养创造有利条件。
肖：大家对问题意识重要性的认识，虽见仁见智，但殊途同归。如何实施问题意识培养和问题教学呢？大家素有研究与实践，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请献计献策。
贺：可以从构建相应的教学模式角度来保证学生问题意识的培养。尽管教学模式很容易招致非议，但如果不带任何偏见地理性思考，教学模式是课堂教学工作较为稳定的教学结构框架和可以操作的教学活动程序，处于理论与实践的中介，它既能促进理论的提高，又能促进实践的发展。在现有的条件下，如果不以教学模式作为保障机制来谈“问题意识”的培养，那么，所有实践上的探索，只能停留在经验总结的层面，而所有理论上的研究也只能是纸上谈兵。
因此，我和我的同事一直在进行这方面的实验，试图多角度构建指向问题意识的阅读教学模式。我们正在探索的有教材模式（“双向问题式”精读教学实验）、读本模式（“三点式”泛读教学实验）和沙龙模式（“问题碰撞式”阅读交流实验）。这些探索在实践的过程中，得到了许多同人的支持与肯定，在程度不同的范围里形成了一定的影响。例如，“双向问题式”精读教学模式由六个环节构成。模式中“最佳问题和最佳解答评选”环节最受学生欢迎，几乎是每节课的高潮之一。学生在争论、反思与评价中不断地修正和完善自己的问题，也就是不断地增强自己的问题意识，不断地提升质疑的水平。这个阅读教学模式的经常性运用，能使学生经常性地沉浸在质疑的氛围里，久而久之，习惯必成自然。邓：我以为，阅读中的“问题”可以分为“学生质疑”与“教师提问”两大类。这两种问题各有价值：
教师的提问是一种引导，能够带领学生走向文本的关键；是一个脚手架，能够降低难度，帮助学生正确解读文本；还是一种点拨、启发，一两个问题就能够点亮学生的思维，使他们茅塞顿开；又是一种示范，教师现身说法告诉学生这就是质疑发问。而学生的敢于、善于提问则是教学的旨归。学生能够提问标志着他对文本有了大致的理解（一无所知是不可能提出问题的），学生提出高质量的问题总是思维的结果（浅尝辄止是无法提出高质量的问题的），而有创意的提问还是创造力的体现（不会独辟蹊径者永远只能问一些“大路货”的问题）。但在大力强化学生问题意识的同时，语文教师必须清醒地认识到：
阅读教学必须通过研读文本发现问题，通过解决问题培养能力，通过感受文本陶冶情操。
其实，源自文本的问题可以在很大程度上达到“人文、精神、文化”等目标。
我认为：问题如果不基于文本，就往往容易流于形式。而基于文本的阅读，一旦通过恰当的问题导引，往往可以锻炼能力、陶冶性情、进行品德教育。
袁：在具体操作上，须循序渐进。
首先，指导学生学会发现问题。既要学会于有疑处生疑，也要学会在无疑处生疑。
其次，鼓励学生敢于提出问题。中学生尤其是高年级学生不愿意主动发言，大部分是由于年龄增长心理发生了变化；但也有的是基础薄弱、缺少提问能力；有的是曾经受挫，形成了心理障碍；还有的是缺少兴趣和热情。教师应弄清原因区别对待，不要急于求成。一般来说，教师创造了平等和谐的对话情境，学生是有话可说的，即使学生不愿意说，也不必着急，要循循善诱，或书面交流，或先鼓励部分学生发言，再慢慢带动大家。只要能提出问题，首先应该鼓励，然后再慢慢提升问题的质量。再次，点拨学生善于解析问题。提问的热情被点燃，学生会提出很多问题，势必良莠不齐，教师就需要引导学生从中提炼出最有价值的问题来分析。在此过程中，教师既要把重要问题的价值点评到位，让大家意识到问题的价值并受到启发，同时又不能损伤其他同学的自尊心，让越来越多的同学成为成功者，充满成就感，培养和增强自信；让暂时没有获得成功的人有榜样可学，加快进步的速度。最后，要组织学生通过合作、探究的方式有效地去解决问题。
肖：有资料报道：美国的家长在孩子放学回家后关注的不是分数和名次，而是问：“你今天向老师提了几个问题？”可见，问题意识作为孩子培养的首要取向，早已深入到美国的千家万户。如果我们的家长、我们的老师、我们的学生，乃至全社会都能从战略的高度来重视“提问”，并将此作为评价的一个重要手段，那么，问题意识与问题教学的整体环境就会优化。环境育人最有效，教师当是环境中重要的一道风景线。让我们都去努力成为其中的亮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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