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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校考式的成绩全让他给搅得来一风吹了,录取名单整个调了个儿,考了第一名的沈志华反倒落榜了,开会还挨批呢:“你考这么好就是白专道路”、“听说你还学英语,崇洋媚外”。结果考了头名状元的沈志华没能跨进大学门槛,厂里送了一位4门功课加一块儿才考了15分的起重工去上清华!
沈志华气得含血喷天,一把火把数理化书本和作过的习题全烧了!改学社会科学,学马克思列宁主义!他那时就想整明白,这社会主义到底是怎么了?他印像中不应当是这么副昏天黑地的样儿呐!以前,他对政治不大关心,文化大革命他是“逍遥派”,打着大串联的旗号到全国各地免费游山玩水。现在,他满门心思就想弄明白,父辈们流血牺牲就是为了今天?社会主义到今天怎么就变成这副样儿了?
这时他原先部队的副指导员到北京出差,老领导告诉他,当时之所以让他复员是因为他的档案里存进了一份对他来说很致命的文件——“联动”分子,还打死过人。
沈志华瞳孔大张,吓得魂飞魄散!
文革中的“联动”,都是被打倒的高中级干部的子女,因为沈志华出身在这个圈子里也就成了清查对像。因为要入党、提干,按照当时的规定,部队必须调查清楚培养对像的政治历史情况。负责外调的就是这位副指导员。
当时参加“联动”的干部子弟都关在北京的监狱里,副指导员来到了监狱,有一个人就跟他讲:“沈志华是联动分子,还打死过人。”
这位副指导员大惊,下了许多工夫,但是查无实据,只好回去向部队如实报告。部队首长也感到这事非同小可,虽然只有检举没有证据,但性质严重,绝对不敢掉以轻心。于是就做了这样的决定:不处理,按正常复员,把所有调查材料装进本人档案。
副指导员把这位举报者的名字告诉了沈志华,他一听怒不可遏,举报者居然是他哥哥的同学。
送走了好心的副指导员,他赶紧设法找到了那位多年未曾谋面的举报者。闯进家门,沈志华劈头就问:“你认识我吗?”
举报者端详了半天说:“不认识。”
沈志华咆哮如雷:“你他妈的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凭什么说我沈志华是联动份子,还说我还打死过人?”
举报者这下想起来了,猛地一拍额头,满脸惭愧地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那时在监狱里被整怕了,就想立功,就想早一天出去……”
沈志华说:“你这家伙,害死我了!现在赶快给我写个材料,证明这事儿全是你胡说八道的,然后把材料寄到我们厂政治部。要不,我饶不了你!”
举报者老老实实写了材料,长时间压在沈志华头上的石头才被搬掉了。
这件事惊动了当时的厂党委书记,后来出任北京市委书记的李锡铭,加之1975年全国学理论,厂里开批判大会时沈志华写了一个发言稿,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印像,对沈志华挺器重,李书记就发了个话,把他从锅炉车间调到厂党委宣传部坐办公室去了。一下子成了全厂小有名气的笔杆子,这让沈志华很是得意了几天。
可惜好景不长,1976年周总理去世时政治空气特别恐怖,沈志华呢?越学理论越研究,对政治接触得越多,就有了一些自己的想法,特别是对江青、张春桥他们不大满意,会上会下说了许多有失恭敬的话。看到北京的空气弄得特别紧张,厂领导对沈志华还是很关心的,对他说:“小沈,情况不太好,你出去躲一躲吧。”
那时正好开广交会,石景山发电厂是全国工业学大庆的红旗单位,专门给了他们一个展位。领导就把他派到广州,一切文字材料,全部交给他来妙笔生花。
1976年3月初,沈志华到了广州,大概刚过半月突然接到厂里一个加急电报,通知他马上回北京。沈志华接到电话就知道出事了,想跑,又害怕牵连到老爸,老爸从大牢里放出来后,那会儿巳经是中共中央联合专案办公室的副主任了,沈志华只好硬着头皮回到了北京。
果然,一回北京就被抓起来了。什么罪名?当时能把人给吓瘫了,“传播分裂党中央的重大政治谣言”!
而事实是,皇城根下的老百姓最关心紫禁城里的一举一动,当时社会上纷纷传言,说张春桥争着要当总理,中央政治局吵翻天了,最后决定不让张当总理。沈志华也跟着说了这事儿,让人举报了,就落下这么个罪名。
呆在号子里,让沈志华想不通的是,这个传言很多人说过,为什么单单抓他呢?而且还被关了小号,说明案情重大。
审讯时,追问他听谁说的,目的很清楚,铁了心要挖他的后台。
到了唐山大地震以后三天,审讯人员通知他:“你可以回去了,但这事儿没完,我们还会接着查下去。”
沈志华就这样回到工厂,宣传部自然是回不去了,于是把他下到磨煤班劳动。事情果真如审讯人员说的没完。“四人帮”倒台后,“四·五事件”都平反了,就没谁给他平反。那时李锡铭巳经调到水电部当副部长去了,厂里是造反派当家,谁也不理睬他这小工人的事儿。
沈志华去找公安局,公安局查了档案,不承认抓过他,还一本正经地说:“我们找不到你的档案,所以没法给你平反。”
“嘿!”沈志华哭笑不得,大叫起来,“你们说没抓我,这几个月我这个大活人上哪儿去了?”
因为公安机关找不到他的档案,所以他被关是白关。1977年高考,他也没有资格报名,政审不合格,第一关就把他挡在了大门外。
突然,1977年9月27号的《北京日报》登出一大版消息:北京市公安局长刘传新自杀!刘传新是江青四人帮线上的人,在他的私人档案柜里发现了“沈志华卷宗”,是张春桥亲自批的,“逮捕沈志华”。而且还被内定为当时全国16个重点案件之一。为什么成了重点案件呢?张春桥他们当时的推测是这样:因为沈志华的母亲跟叶剑英的秘书很熟,所以他们想顺着这条线整叶帅,就拿沈志华当突破口。因为沈志华的案子由刘传新直接掌握,下面的干警都不知道这事儿,所以公安机关就查不到沈志华的卷宗。
这篇文章披露说:刘传新秉承张春桥等人的旨意,抓捕了一名石景山发电厂的青年工人,想从他身上整叶帅的黑材料。
事情清楚了,到1977年底也给沈志华平了反,但厂领导的位子还被造反派占着,沈志华的工作就不好安排了。
那时候北京市电管局的局长是后来当上国家总理的李鹏。正好李鹏想办《北京电力报》,缺人,局政治部向他推荐了沈志华,李鹏同意了,于是沈志华就拿上调令离开发电厂,到了北京电管局。他也没办过报,就现学,看排版,画版面,那时还是捡铅字呢。工作干得很是不错,现在的《中国电力报》的前身就是他们创办的《北京电力报》,李鹏对他们的工作也挺满意,还好几次在会上提出表扬。不过沈志华不大习惯机关工作的氛围,感到非常别扭。他这个人自小就大大咧咧,自由散漫,不愿受人拘束。
1978年,许多中央机关和中直机构纷纷登报在社会上招收各种人材,沈志华同时考了新华社和中国社会科学院,结果成绩优异,全考上了。对此,《北京日报》把他当做个自学成才的典型,在头版进行了报道。
老爸老妈好高兴,置办了好酒好菜,阖家庆贺。席间,搞了一辈子政治的老爸喝了几杯酒,赤眼潮潮地说:“志华,新华社你就别去了,就你这张嘴,呆在那样的地方将来准还得出事!你还是去社科院老老实实地做点儿学问吧。离政治远点,对你有好处。”
这么着,1978年12月沈志华就到了中国社科院世界史所,跟着张椿年办《世界史》杂志。办了没几个月,他又考研究生,成绩自然不错,专业考了个第二名,就等发录取通知了。
某一天,突然党委书记找到他,说:“小沈,出了点麻烦,你的通知书在我那儿呢,可我不能发给你了。”
沈志华吓了一跳,赶紧问:“为什么?”
党委书记说:“力群同志对你有看法(当时邓力群是副院长)。”还问,“你最近是不是写过什么东西?”
沈志华说:“写过啊。”
书记说:“解铃还需系铃人,我给你透了风,你就赶紧去找找力群同志吧。”
沈志华想起来了,考研究生得交一篇东西,他就写了一篇——《社会主义社会的科学概念及其他》,并交给社科院,在内部刊物《未定稿》上发表了。没想到后来《哲学研究》、《马克思主义研究参考资料》等刊物到处转载,一下就把影响闹腾大了。
在文章中沈志华主要提出:中国当时搞的不是社会主义。马克思主义讲的社会主义是一个理论上的概念,它指一定的历史发展阶段,中国还没有发展到这个阶段。但是中国在制定政策的时候使用的是社会主义的理论,所以建国这么多年来的政策一贯“左倾”。主要就这个意思。
邓力群看到沈志华的文章后在全院大会上讲:“我看这个沈志华就是个持不同政见者,我们社会科学院培养的是马克思主义者,不是持不同政见者。”
沈志华这下明白了,正是因为邓力群的这个讲话,把他的性质弄严重了,他们才不敢给他发录取通知书。
沈志华急了,找到邓力群家,推门就进。
邓力群诧异地看着他,问:“你是谁啊?”
沈志华说“我是沈志华。”
“哈,你就是沈志华!你看看,我正在看你的文章哩。坐,你坐下。”
沈志华一看,邓力群书桌上摊开的正是他那篇文章。
邓力群说:“小沈呐,你这篇文章我看了好几遍,你挺有才气的嘛,文章写得的确不错。不过你的观念很有问题啊,你最后得出的结论竟然是中国不是社会主义,那我倒要问问你了,我们是什么?我们辛辛苦苦地搞了四十多年,不是搞的社会主义,那我们搞的什么呢?按照你这个结论,那中国要不是社会主义,朝鲜、越南、古巴就全都不是啦?这对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影响有多恶劣啊,你知道吗?”
沈志华说:“哎哟,力群同志,我可是没想到这些,我只是把它当做一个学术问题,谈谈我个人的肤浅看法。”
邓力群说:“你说的嘛,也不是没有道理,可是你们年轻人考虑问题就是太简单了。你说你这个东西传到国际上,政治影响有多坏。”
沈志华赶紧做解释。
后来聊着聊着,邓力群就问了:“小沈,你们家干什么的啊?你父亲母亲干什么工作啊?”
沈志华就把家庭背景讲述了一番,邓力群还没听完,脸色一下就和缓下来了,变得像个慈眉善目的老爷爷似地说:“哦,自家的娃嘛,那你就更不应该了!”
沈志华说:“正因为我是自家的娃,我才特别关心社会主义的问题,关心党的问题,所以我才写了这篇文章。”
邓力群说:“哦,哦,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就是读研究生那事儿。”
“这事呐,那你就回去等着吧”。
第二天,通知书就到了沈志华手中。后来他和邓力群的交往特别多,沈志华发现他挺在乎这个,出身、家庭、父母。只要是“自家的娃”,他就免不了有些偏心。
3、弃商从文,承诺誓言
——离开北京之前,沈志华对自己过去的导师说了一句如同誓言般的话:“我现在是走投无路,背井离乡去做生意,只要有一天我赚了钱,我一定回来继续跟您接着做学问。我要是没本事赚不到钱,那我就客死他乡,永远不回北京了!”
沈志华最初的学术研究方向并不涉及中苏关系,组织上安排他学非洲史,他研究的对像也是非洲的社会主义。第一篇文章是翻译《恩克鲁玛与非洲的社会主义》。后来还不到一年,世界史所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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