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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朱庭光就找到沈志华,建议他转学苏联史,说:“苏联同中国是近邻,现在中国在搞改革开放,苏联二十年代的经验和教训对我们来说都是宝贵的财富,非常值得我们汲取。”
当时中国史学界上上下下强调的都是“历史为现实服务”,沈志华也觉得应该是这样,就同意了。第二年他就开始发奋学俄语,转攻苏联史,主要由齐世荣先生带他,齐先生是世界史所的学术委员,也是这一研究领域公认的领军人物。
读研究生期间,沈志华先后在《社会科学战线》、《世界历史》、《世界史研究动态》发表了七八篇论文,都是关于现代史和苏联新经济政策的,《人民日报》也转载过他的文章。入道不久便成绩菲然,这恐怕与他自小养成的刻苦精神和天生的悟性密不可分。
1982年初,沈华志完成了硕士学位论文《新经济政策与苏维埃俄国向社会主义过渡》。1994年修订再版的《新经济政策与苏联的农业社会化道路》就是在这个基础上写成的。
那一段时期,沈志华就像手红时打麻将,咋打咋和,不仅在史学界春风得意,连仕途也主动向他敞开了大门。就在《人民日报》转载了沈志华的文章后不久,当时的财政部长看中了他,准备把他调到自己的秘书班子里去。
沈志华也是个俗人,觉得给国家领导人当秘书是个难得的人生机会。可是,朱庭光所长,还有他的导师齐世荣、加上他老爸,三个人一致反对。
老爸还说:“你这样的个性就不能在中国当官,只能老老实实地做学问,你要当了官,准得给我弄出点事来。”
齐先生则说:“志华,我希望你继续做学问,凭你这么下功夫,凭你现在这水平,十年之内,你就可以成为中国的一流学者。”
导师的开导远远超过老爸的叮嘱,就冲着齐先生这句话,沈志华最终拿定主意:秘书不做也罢!
沈志华是社科院世界史第一届研究生,说起来是当时中国的最高学府,可大家连答辩怎么搞都不知道,就拿他做实验,因为他提前一个学期就把论文交了。
他的答辩预定在1982年5月21日。离研究生论文答辩还有16天的时候,一拨儿警察突然涌进家门,把他给铐走了。
看到警察如临大敌的样儿,沈志华心里说:“咋回事啊?‘民主墙’我都没去过,一门心思做学问,不参与政治了,我这又惹着谁了?”
等到审讯时他才明白自己犯了啥罪,罪名耸人听闻——美国中央情报局特务!
1981年底里根当选美国总统后,对中国采取强硬政策,在纽约逮捕了一名中国人,说是窃取美国机密文件。为了外交斗争,中国也要尽快抓到一名美国间谍。沈志华认识一个在中国外语学院教书的美国博士生,专门研究当时中国的农业改革和农村包产到户问题。由于专业接近,沈志华与这个美国人有过几次交往,谈话也挺投机,还为其找了一些研究资料。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这个人被认定是美国中央情报局的人,于是散开网跟踪,就把沈志华也给圈进去了,当然不止他一个,另外还抓了七八个人。后来弄清楚这个美国人不是特务,于是被限令48小时离境。
本来事情已经搞清楚了,美国人也放了,沈志华等一干人也就没事了。不想,美国当局抓住此事不放,攻击中国政府恶意破坏中美关系。这就成了国际事件,中国自然不会让步。
因为向美国学者提供了十几本社科院农业经济研究所办的不公开发行的学术刊物,沈志华被审讯了整整10个月,最后确定的罪名是“泄露国家重大机密”,判刑两年。宣判后,法官对沈志华说的一句话道出了实情:“为了国家的利益,你就牺牲一下吧!”
不过,说到这桩早成过眼烟云的冤案,沈志华倒十分达观,“没什么,一段难得的人生经历而巳,不就住两年监狱么?伟人不说过,逆境是智者最大的财富。更何况,那监狱也没白呆,我在学术上掘得的第一桶金,正是在监狱里。”
平白无故地被当做美国中央情报局的特务关在大牢里,百口莫辩,换做其他的人,恐怕脑袋都会急疯。但研究历史的沈志华不同,能让他在厄境中竭力保持心态平衡的,也恰恰是中国的历史,因为他太了解,在中国的历史上,这样的冤假错案简直是多如牛毛,脑袋还长在自己脖子上,还能思想,狱方还允许自己写作,就巳经是不幸中之万幸了!除此以外,他还敢奢求什么?还能奢求什么?
当然,沈志华也是现实中人,人说30而立,他现在巳经32岁了,不要说立业,就算两年后能从监狱里出去,也是一切都毁了!没有工作,没有学历,没有饭碗,政治上被打入另册……他甚至打算,如果能放出去,最好凭着自己的本事,到远离繁华都市的深山里当个乡村教师,数学、物理、化学、语文、历史、地理,他啥都能教,裹腹应当没有问题。
命运的大起大落并没有改变他的人生轨迹,在狱中,沈志华写完了他的第一部专著《新经济政策与苏维埃俄国向社会主义过渡》,而正是这本专著,奠定了他今生要走的学术道路。
沈志华刚进看守所那段时间还想不会有什么事,等把事情搞清楚了尽快出去,他还得答辩哩。等了几个月,就彻底失望了。整天呆着没事,闲得发慌,就萌生出把自己那篇论文写成一本专著的念头。因为他收集了好多资料,但是论文写得很短,大概三万字多点儿。一天到晚就琢磨这个。那时候也没笔,就用牙膏皮。他在书上看到,革命者坐监牢时拿牙膏皮写东西,他就试了试,还真行!牙膏皮含铅,撕开了,铺平,擀得特别薄,然后搓成一个细卷儿就能写出字来。又向看守要了一套马恩选集,假装整天在看守眼皮底下学马列著作,其实是在书边角上写自己的东西,同监犯人的牙膏皮全归了他。后来律师偷偷给他一支钢笔,他又在暖气后面发现了半瓶墨水,大概是前人留下来的,最后就偷偷地写成了这本书的大纲。判刑之后被送到劳改农场了,那儿的条件比看守所就好多了,他就不断地写条子要书。
他开始把监狱当成自己的研究室,巳经成了劳改犯的沈志华白天与犯人一起劳动,晚上,则埋头写自己的书稿。长达40万字的《新经济政策与苏维埃俄国向社会主义过渡》就是在他那篇未来得及拿上台面的硕士论文的基础上扩展而成的。写作初期,没有资料,凭的就是过去对资料的消化积淀与超强的记忆功夫。最初,监狱里的管理人员把他的书稿全搜走了,好在他们对什么苏联的土地问题、雇佣劳动关系、租赁等问题看不懂,也似乎与中国的政治无关,就退还给了他,只要不给狱方弄出什么麻烦,愿写就让他写,这样的结果让沈志华喜出望外。
到后来连沈志华向前来探监的家人和同事索要写作资料,狱方也不再制止。社科院世界史所的于沛、马扬、张晓华就不断地为他搜集和传送资料。管教干部也不阻拦,因为送来的书籍和资料,不是俄文就是英文,他们也看不懂。
当时世界史所的一帮年轻人都知道沈志华是吃了“哑巴亏”,对他特别好,凡是沈志华开的书目,他们都会想尽千方百计给他弄来。
监狱里有一个自由世界没有的好处,晚上不关灯,虽然灯光暗淡了些,就一盏15瓦的小灯泡,但也还能凑合,就趴在被窝写。有时上夜班,白天休息时就蜷缩着靠在墙根下,把洗脸盆往膝盖上一扣就是桌子。40万字的学术大部头,沈志华就这么一个字一个字地鼓捣出来了。
1984年5月22号,沈志华拎上装着书稿的提包跨出了监狱大门。他的老领导朱庭光很想把他重新弄回社科院世界史所,他努力了,可他面对着的是个刑满刚释放的政治犯啊,结果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沈志华马上就面临着严峻的生存问题,没有单位,社科院也不可能给他这个刑满释放人员补发学位证书。他成了个无业游民,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去做生意。到大邱庄同禹作敏合作搞过生态农场,在河北霸县办过机械加工厂,还曾在北京街头推车卖过水果,还一个人天远地远地跑到云南的大山里去收购干红辣椒,运到北京市场上赚点差价,在艾芜《南行记》中描述过的山区旅店里一呆两三个月,结果钱没赚到多少,裹了一身肥滚滚的虱子回北京。
1985春节刚过,朋友对他说,现在深圳开放了,谁都可以去,那里的人不论出身,也不讲成份,不会因为你呆过大牢就歧视你。沈志华那时最窝心的就是每个月都必须到派出所去报一次到,汇报他这一个月来都干了些什么。窝囊啊!他这个在公安部大院里长大的“自家的娃”咋受得了这份歧视?他想不通——我沈志华,怎么就成了社会最底层的一个角色了?
那时候全国能走的人都一窝蜂往深圳跑,到了这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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