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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与乡愁 我想象着南方,我想象着在阳光雨露中摇曳的凤凰花。 在电视中看到关于惠州西湖的电视散文,知道失意者苏东坡曾带着心爱的朝云来到那里,感动于电视中的一句话“惠州西湖不是得意者的天堂,却是失意者的故乡”……遥想当年,当宦海沉浮的苏轼第一眼看到这“半城山色半城湖”的惠州时,是否在一瞬间也厌倦了漂泊! 在王朔的小说中,我多次看到了那群北方青年在南方的天空下嬉笑,就像方力钧画里的那些笑脸人,那些在阳光下的有着橡皮质感的光头人物,我常猜测着那是南方的哪个城市,广州?南宁?厦门?为什么他们要在那个时候去南方?在《顽得就是心跳》这个中篇里,王朔显然受了《暗店街》的影响,在《暗店街》中,主人公是一个迷失了故乡的漂泊客,连自己的过去,自己的祖先都一并丢失了,他为这种断裂而焦虑并不断想找回自己。而在王朔的小说中,有一个青春逝去意兴阑珊的中年城市人也在寻找自己的过去,所不同的是,主人公本来就没有故乡,所追寻的也不是断裂的部分(本来就生活在断裂之中),而是自己的青春岁月,那种对远方仍充满好奇却又残酷的青春岁月。 在一部也是北方城市背景的电影《月蚀》中,主人公侯小军是个年轻的面的司机,爱上了一个混迹娱乐场所的女孩,两人都做着拍电影的梦,但是一个夜总会老板老是纠缠女孩,莽撞的侯小军就带着女孩去“说理”,结果女孩被轮奸后自杀,影片是通过一个嫁给大款的前乐队乐手来展开叙述的,这个乐手迷惑于侯小军对她的特殊感觉,于是就开始接近侯小军并慢慢知道了侯小军和那个女孩的事,那是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孩,在这部向《维洛尼卡的双重生活》致敬的作品中,导演王全安的确说出了当代中国人的苦痛,死了的年轻理想主义者的另一个命运是嫁给大款,人的情感像废纸一样被抛弃,被践踏,而卑微者如侯小军,只能承受失去和断裂的痛苦,在影片中,乐手问侯小军:“你的朋友怎么都去南边了?”而影片末尾,侯小军又一次在生活和情感面前惨败后就消失了,据说,也是去了南方。 果真“生活在别处”吗?顾城在新西兰的一个海岛上写信给父亲,“这岛风景极好,红花绿树,哪里都不想去了……”但是最后的结局却是惨痛的,自杀,杀人,爱与死成了大西洋上最后写就的诗篇。 兰波撕碎了自己的诗稿去了非洲贩卖枪支,不再理会法国与维尔伦,他背弃了自己的文化,母国,甚至是文字和语言,就像个殖民地商人一样赚取钱财,雇佣黑奴,并且还有了个非洲情人,但是在最后蓝波病入膏肓时,他雇佣数十个黑人用担架抬着他去海边,他在担架上咆哮挣扎:“快点,我给你们钱,不要停下,这不是法国!”而另一个现代文明的叛逆者高更,也在穷困潦倒中去了海岛塔希提,在那里,他画了那幅著名的大画“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我曾多次观看一部叫《尤利西斯生命之旅》的电影,直到昨天我听到了里面的一句话“上帝创造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旅行,然后是疑虑和乡愁”,梵高自杀在南方,疑虑和乡愁中,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回到故乡,海子的诗写到: 到南方去 到南方去 你的血液里没有情人和春天 没有月亮 面包甚至都不够 朋友更少 只有一群苦痛的孩子,吞噬着一切 瘦哥哥梵高,梵高啊 从地下强劲喷出的 火山一样不计后果的 是丝杉和麦田 还是你自己 喷出多余的活命的时间 其实,你的一只眼睛就可以照亮世界 但是你还要用第三只眼,阿尔的太阳 把星空烧成粗糙的河流 把土地烧得旋转 举起黄色的痉挛的手,向日葵 邀请一切火中取栗的人 不要再画基督的橄榄园 要画就画橄榄收获 画强暴的一团火 代替天上的老爷子 洗净生命 红头发的哥哥,喝完苦艾酒 你就开始点这把火吧 烧吧 --阿尔的太阳 梵高在接触了印象派以后,就想要一种更加明亮的画面,于是他从巴黎去了普罗旺斯,而在南方炙热阳光下的田园中作画,能符合他在这一时期的追求和心境,一股充满活力的激流居然把静谧的自然搅动起来,梵高成就了自己的艺术,但是自己却最终没能回到故乡,此时南方的阳光洒向他孤独的身影,却没有能安抚这颗孤独的心灵。 小时候看着大运河来来往往的船只,总是想象着那些外地船民的生活,他们遥远的故乡是什么样子的呢?那时的我只有呆在原地,看着人间的南来北往,渴望着自己也可以搭一班夜航船离去,我知道,这条河的北端是北京,南端是杭州,我喜欢北方,因为北方这个词听来充满豪迈地呼唤。后来我莫名其妙地考到了上海,我对这个城市毫无准备,毕业后我又在这里生活了六年,相对于幼时的我所在的那个故乡来说,现在我已身在南方,但是我并不喜欢这里,生活已经显现了它狭窄和封闭,有的时候,我感到自己的周围有四堵厚厚的墙,愈是人潮汹涌,那种压迫感愈甚,这时,我对北方也失去了兴趣。 但是我所梦想的南方,就是如惠州西湖一样的温润之地,或者如南宁一样是满街的大树,但是仔细思量,我心中的南方竟是个虚妄的所在,就像《周渔的火车》中的“仙湖”,心中有就有了,我知道,上海此去不过几百公里就是福建,接着是广东,广西,云南,如果我真的穿行于南中国的疆土上,我将怎样找到心中的“仙湖”?南方的天空下,何尝又不是人潮汹涌物欲横流呢!因此,我继续执著于心目中的那个梦的南方,在那里,阳光照耀着摇曳在轻风里的凤凰花,街两边的巨大榕树映衬着行人的微小身影,自行车的铃声在一派柔和的光线中响起来,生活的静谧与悠然显现在路边的书店和咖啡馆里,湖光山色,我静观这个如钢琴声一般溢出的意象世界,心灵充满着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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