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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精神上的兄长——王小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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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才女2 文章来源:网络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8-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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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识、忏悔
1997年你走了,离开了这个世界,遗留给我们一些精神遗产,这些遗产说简单些是文字,说的厚重些是思想。自盘古开荒,人类建立自我文明,创造自己的表达方式开始,文字就做为我们人类的生存基石,发挥着它应有的作用。千百年来,文字被我们人类运用着,并由于每个人对文字的理解的差异,让我们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能体验到一个变化多端、复杂而又奇妙的世界,于是,假如你用心去发现,你就会看到不同的人带给我们的不同的文字感官,有的文字像垃圾,让人的心里产生莫名的反感和憎恶,有的文字像一股清泉,沽沽的流淌着,让人心灵的饥渴得到有效的缓解,王小波正是我所说的后一种人,其文字中的思想境界在当今的中国恐怕能够追赶上的人寥若晨星。
在谈论王小波之前,我首先要做一个真诚的忏悔,我这么说的时候,你不要认为我在这世上犯了何种的过失必须这样做,我这样做的理由是,在我的内心对一个人起了恭敬之意,很想将他供奉于我心灵的殿堂,不是为了像神一样的膜拜他,而仅仅因为他是我必须永生记住的一个人。当然,要供奉他,就必须荡涤心灵的污垢和尘土,以便辟出一块圣洁之地,以容纳博大的灵魂的进入。
1997年之前我不认识他,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1997年他去世以后,从不同的渠道开始知道他的名字,在聊天室中认识一位调到上海工作的原《南方周末》工作的何姓记者,他告诉我一些王小波的事,还有各种媒体对王小波的介绍和追忆,记忆中最深刻的就是在《南风窗》中看到一篇文章,将他称之为我们精神上的兄长,但这时候他还是没有引起我的注意。直到2005年春节伊始,我去书店买了一本他的书,被他的思想引领着进入他的精神世界,我才发现我用了八年的时间,才和他做了第一次握手,八年的时间呀,这距离的漫长使我惭愧,而造成这漫长的距离的深切原因就是我想要忏悔的心灵中的污垢,这污垢看的再清晰些也许就是浅薄,也许就是无知,它来源于对周围事物的一个过于主观的意识,这意识就是过份的认为自己本民族中的文学当中较少有人文思想、审美价值的存在,发誓不看中国现代文学作品,这就是为什么我用了八年的时间才认识王小波的原因,说白了就是我的浅薄无知使我和王小波有了距离感,因为本来按照一个叫做心有灵犀一点通的逻辑,我本应在他未走之前,就对他心怀尊敬,这尊敬不应该来的这么晚,可是却因为我的一些偏见而让我和他之间产生了八年的距离,好在,王小波的文字给了我一记再清脆不过的耳光,打醒了我,让我以后不会再犯这自以为是的错误,牢记那个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古训。
儒家文化和文化大革命
看王小波的文字是一种享受,他总是会在你看到严肃而又认真的思想的时候,给你一些谐趣,让你在阅读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发出个会心的笑声,使你在接受他的思想时,不至于由于感到他的文字对现实社会过于敏锐而又一针见血的准确认识,使你开始对自己以往的根据自我的觉悟而得到的一些人生经验产生背叛,大家都知道,背叛是痛苦的,因为它意味着你无法对某件事忠诚,而忠诚肯定对我们人类来说是一种好品格,对于一个想在俗尘中恪守某些情操的人来说,无法延续忠诚真的是一件挺痛苦的事。但是王小波会用他的从容、他的智慧、他的不具侵略性的理性告诉你,你在这人世的某些见解不对,不准确,你必须改变你的一些观点,是否应该顺着他的思路做一些改变呢?看完他的杂文,我想每个人的答案都是肯定的,你必定会被他的思想引领着,走入一个真知灼见的领域,并且你进去时和他一样心态是乐呵呵的,没什么心理负担,什么背叛、忠诚早被他吸引着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在我的脑海中,长久以来一直对我们国家的两个领域的认识存在着模糊,一个是对中华灿烂的文明——儒家文化的陌生,一个是对文化大革命过于单调的认知。对儒家文化的陌生是因为在我的青年时代不爱读中国古代的书籍,那时候国家正赶上改革开放,国门打开,各种西方的思潮涌了进来,那些思想新鲜、新潮、严谨、且不教条,和那些之乎者也比起来显得生动活泼,马上吸引走了我的视线,于是在我的生命的最宝贵的十年中,我把我的精力留给了西方书籍,而对本国的文化怀着那种愤青式的不屑一顾不加关注。十年是一个不算太短的时间,应该说在这十年中,我受到的启发是很大的,看的书相当多,米兰.昆德拉、卢梭、雨果、海明威、加西亚.马尔科斯、培根、尼采、但丁、梵高等都曾是我的枕上客和梦中人,他们给了我一个共同的认知,就是人类的智慧和思想在他们的身上发出着耀眼的光芒,这些光芒映衬着我们的世界美丽而又温馨,当做为一个个个体的我们,逃不过人类宿命般的在这人世默默独行,感到孤独和失意的时候,他们的文字对你就是最大的安慰。
人世万物,万本归元,当你对一件事物的认知足够深刻时,你就会发现这些人类的思想光芒它的作用不仅仅是开发你的智力,它最终还将引领着你踏过你曾经不屑一顾的愤青足迹,转身回来寻找你丢弃在路上的东西,这个东西是什么呢?就是一个人的祖国心,对你赖以生长的根的寻找,对你所生长的民族的本土文化的追访。这时候我才发现对本土文化我知道的如此之少,做为华夏子孙真有些难为情,于是就想循着一条线路回来重新补上这一课,但是这时候我已经是门外汉了,想要进入有点难度,假如中国古代文明如“有朋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如此之简单,这么好理解,那倒也好办,可偏偏中国古代文化浩如烟海,难易张弛,无穷无尽,这倒让我站在本国古代文化门槛之外不知所措了,是进去呢还是不进去?要进去应该怎么进?进去后我能够从儒学中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这问题困扰着我直到2005年认识王小波,才从他那里对儒学有了一点浮浅的认识。
在王小波的杂文《文化之争》中,提到罗素先生的《权力论》,有一种僧侣的权力,过去掌握在教士们手中,在西方,知识分子是教士的后裔,罗素还说,中国的儒学也拥有僧侣的权力,这也使人想到,中国知识分子是儒士的后裔,教士和儒士拥有的知识来自一些圣书,《圣经》或者《论语》之类,王小波认为,儒学的魔力就是统治神话的魔力,从内容上来看,儒学是一种哲学,但是圣人说的话都是些断语,既没有什么证据,也没有什么逻辑。儒士的基本功是要背书,把圣人说的每一句话都牢牢的记住,儒士们咀嚼着圣人的思想,反复背诵,为了显示自己并未只是死记硬背,总在圣人之言前面加上“夫子曰”,此种怪诞的情形提示了儒学精神,让儒士成为圣人的精神复制品。
在我未读王小波之前,我是这样理解儒学的,我虽然对儒学不太了解,但我认为那是中国的传统文化,对于一个步入现代化的国家来说,在理解现代的同时,更应该弘扬传统,因此我在没有认识王小波之前对儒学的大肆宣扬还是持肯定态度的,可是看过王小波的论述后,我感到一种可怕的后果,我看到这种精神复制品后面所隐藏的懒怠、消极和无能,对一个开放的社会来说,如果什么思想都停留在一个圣人的时代,后辈的人躺在先人的知识里无力自拨,那会给一个国家带来什么样的进步呢?更可怕的是,后继的少数人利用大多数人对儒学的陌生,歪曲、改造儒学的本质,使之成为统治人心的工具。
若然想清晰地认识儒学,就是王小波给我们指出的这么一个大致方向,千百年的敬仰,过于自信的心态,以为我们拥有世界上最博大精深的文化遗产,可以坐待世界上一切寻求智慧者的皈依,可是我们所做的不过就是这种精神上的复制品,除了教育别人,无事可干。再深入进儒学的内容中去,你也会发现儒学的教条主义的本性,王小波给我们了一个范例,当年有人问孟子,既然男女授受不亲,嫂子掉进水里,要不要伸手去拉?孟子的回答是:用手去拉嫂子是非礼,不去救嫂则“是豺狼也”,所以只好从权,宁愿非礼而不做豺狼。我对这个“权”字相当好奇,想来想去也许就是“权衡”的意思,就是说孟子在这件事上,在救与不救之间、非礼与豺狼之间,做了一个痛苦的选择,可是人命这样的事,是否有时间让你“权衡”,做出这样痛苦的选择?或者是否为了虚礼而去牺牲一个人的生命?从这个范例中就能体会到儒家思想虚伪且顽固的地方。所以说,一个国家必须有智者,帮助我们看清我们无能为力看清的东西,正是他的警示延缓了我想要扎根进入本土文化的决心,我想我再次进去时,就绝对不会盲目崇拜什么东西,认为我们的文化神秘而又庄重,这是一个人正确理解事物的开始,当你远离敬畏时,你就离客观不远了。而这应该就是王小波写作的心愿,在中国,王小波是真正的智者。
对于一个出生于文化大革命后阶段的人来说,无缘亲历那个年代的疯狂,懂事以后对那十年中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觉得不可思议,荒诞、乱常,除了这些之外,倒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随大流,认为那个十年是人类历史上的浩劫。看了一些反映这个时期的伤痕文学,给人留下特别深刻印象的似乎也没有,脑子里留下印象的就只有阿城的《棋王》和杨绛先生的《干校六记》,而之所以对他们的文章有印象是觉得他们把苦难磨成了浪漫给我们看,有一种苦中作乐的味道。可是总感觉在他们的描述中缺少一点东西,像是过于制造一种气氛用来抹杀现实的残酷,有意无意中遮盖了某种生活的真相,使我在借用他们的眼光来试图看清楚文化大革命人们的生存状态时,尤如雾里看花,影影绰绰,不甚清晰。
当然这种清晰度不够并不是指整体感觉,不是指对忠字舞、浮夸风,一亩地能打三十万斤粮食等等这样的荒唐的认识缺乏清晰度,而是在我内心里抱着一种奢望,暗暗希望这个国家即便是在这样一个一无是处、毫无思想可言的年代,也不要让后一辈只看到那个时代牛鬼蛇神般的妖魔化场景,期待有一种出自个体的思想脱颖而出,从内心出发,还生活一种朴素的真实。
想不到这种不够清晰会有一天让你痛苦起来,伴随着新生代的成长,随着信息化时代的发展,网络的诞生,当有一天每一个人的思想都能从各自的脑袋中裸露出来爬上这信息的快车道让人浏览时,你突然发现人们对文革热烈的讨论已经演变成为新一代人对逝去的岁月的那种唾弃和咒骂,让你站在了一个叫做混沌的十字路口,越发想直面文化大革命中人们的生存和精神状态,以便为我们这一代人为过去打抱不平的“侠胆义肝”找一个正义的理由,可是周围就少有能够脱离开社会化的大背景,以一种独特的个人思维、从纯人内心的角度,准确复述那个时代生活的人,能够找到的人要么平庸的无从表达,要么就是他自身都还未摆脱那种文革的梦魔带给他的记忆,思维中是一些像糟糠一样的壳子,空洞无物。
2005年我认识了王小波,我发现在文革中生活过并有着真实的思维人向我走来了,在他的杂文《思维的乐趣》中我发现了这样一段话:“傍晚时分,你坐在屋檐下,看着天慢慢的黑下去,心里寂寞而凄凉,感到自己的生命被剥夺了。当时我是个年轻人,但我害怕这样生活下去,衰老下去。在我看来,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这是王小波在云南插队时,在乏味、单调、枯燥的生活下的内心感受,他把这样的生活称之为人生中最大的痛苦,我看了之后,也感觉自己的眼前漆黑一片,所谓朴素的真理,就在于此吧?它不是控诉,它不是自恋感伤,它不是口号,它是像水一样的流入你心间的对世事无能为力的人性的软弱。这是我能够看到的文革过来的那一代,对文革生活最诚实的语言,没有丝毫的装腔做势、无病呻吟,由这种寂寞而凄凉的痛苦延伸进去,你就看到了那个时代的全貌:运动了,造反了,破四旧了,黑五类了,红小兵了,插队了,到了后来,就是古董没了,字画没了,书没了,魂没了,精神死了,只剩下一本手中的红本本,在中国的上空声嘶力歇的高喊着:
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
就是好!
就是好来就是好呀,
就是好!……
我看着,我听着,眼泪都要笑出来了,不知道我这算喜悦的泪还是悲哀的泪?我不痛恨新生代对那个时代的咬牙切齿,我只是觉得,先生们,这是我们在人世对抗一种腐朽的唯一的行程吗?我们痛着,我们骂着,可我们的心内安静吗?那个时代所有的痛都被拨了毒了吗?在你的行动未有明确的解毒效果之前,能否停下骚动的心,看看我们这个时代的智者,听他讲讲他的痛苦,当你读懂了他,那就会明了他的写作动机,绝不仅仅是为了复述生活,他所作的事就是为了让我们永远不再重复那种生活,永远永远不再回到那种境况中。
一只特立独行的猪 我们生活在人世间,常感觉一种不自由,这种不自由的感觉来自于礼教习俗的制约,来自于我们人类自身制定的生活规范的约束,在我的心里,一直有个很天真的问题,为什么对于我们人类来说,从来没有一种生活形式是永恒式?适用于人类的任何一个阶段,如果我们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在生活中有一种安逸的气氛,那么我想这就是我们想要的自由。 最喜欢的王小波的杂文就是《一只特立独行的猪》,我记得看完这篇杂文,我禁不住为“猪”的胜利而手舞足蹈起来,一只特立独行的猪,不安于时世强加给它的命运,我行我素。我常常怀疑,这只“猪”是否曾经做为一只“猪”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这是否只是个比喻呢?它思想上的某些地方太像人类而非动物?有灵性,有做为单独的个体对抗整体世界的才华,你瞧:“所有喂过猪的知青都把它当宠儿来对待,它也是我的宠儿——因为它只对知青好,容许他们走到三米之内,要是别的人,它早就跑了。它是公的,原本该敲掉,不过你去试试看,哪怕你把劁猪刀藏在身后,它也能嗅出来,朝你瞪大眼睛,噢噢地吼起来。我总是用细米糠熬的粥喂它,等它吃够了以后,才把糠兑到野草里喂别的猪,其他猪看了嫉妒,一起嚷起来,这个时候整个猪场一片鬼哭狼嚎,但我和它都不在乎,吃饱了以后,它就跳上房顶去晒太阳;或者模仿各种声音。”
我爱看好菜坞的卡通片《精灵鼠小弟》,我喜欢这只身穿休闲服,脚穿篮球鞋,从人类的创意中钻出来的卡通人物,可是看看中国的文艺思想里,少少有,绝无有这样的具有智慧的创意,这让我心里好一阵子不自豪。看了王小波这只“猪”后,我感觉王小波的这个创意一点不比好莱坞的那些设计人员差,体会到这一点,我内心欣喜。
这只“猪”是个不安份的天使,受宠还不够,硬是要让人类的心受伤,学什么不好,,非学汽笛叫,而且还学的是知青和村民们劳动场所附近的一个糖厂中午换班时响的汽笛声,这本来也是知青和村民们中午收工的汽笛声,绝就绝在这位“猪”兄每天上午十点钟总要跳到房上学汽笛,地里的人听见它叫就回来——这可比糖厂鸣笛早了一个小时。虽然它学的汽笛叫声和真的还是差别,但是老乡们硬说听不出来。领导上把“猪”定为了破坏春耕的坏分子,要对它采取专政手段。指导员带了二十几个人,手拿五四式手枪,副指导员组了一队人,手持看青的火枪,分两路在猪场外的空地上围捕它,我们有理由为这位“猪”兄的命运担忧,可是担心似乎是多余的,这个狡猾的家伙呀,它很冷静地躲在手枪和火枪的连线之内,任凭人喊狗咬,不离那条线,这样,拿枪的人开火就会把拿火枪的打死,反之亦然;两头同时开火,两头都会被打死。至于它,因为目标小,多半没事,就这样对峙了一段时间,“猪”兄就找个空子,一头撞出去了,跑的潇洒之极。后来它没有回来,大概从那以后它的命运,就是与青山绿水、山竹野林为伍,它再也不能享受王小波给它做的猪食了,也不能享受知青们对它的宠爱,甚至再也不能上房顶晒太阳了。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获得了完整的自由,这种自由是它无视生活的设置,不容于世俗的规矩,被强行逐出的,很难说对于它来说这是幸与不幸,但是对于人类来说分明就是不幸,因为我们之气量太小太小,而且在我们人类的心中,永远有高出这地球上的其他族类的那种优越感,就像人类在某一刻出现的杀机一样,人类呀人类,多少罪恶假汝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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