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下学期,同学之间由陌生到熟悉,由熟悉到融洽。
我站在教室的窗前向城郊远远望去,灿灿的阳光之下,远山层峦叠嶂,原野春意盎然,一朵朵色彩斑斓的花儿在枝头跳跃,就象我们的青春一样舞动着。
我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在教室的一隅写一些散文和小说之类的东西,先后有几篇散文发表在杂志上,我颇有成就感。从不显山露水的我引起了同学们极大的关注。他们常常喜欢传阅我写的那些没有发表的小说。同学们说,你是真人不露相啊。
我的同桌是一个高大的男孩子,叫小东,很英俊也很潇洒,是众多女孩子心中的“帅哥”。最近几天,他沉默寡言,很少跟我说话。我问他,你怎么怪怪的,那根筋不对路了。他神秘兮兮的告诉我,他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表白。面对他突于其来的变化,我的心颤动了一下。我说,写封情书呀。他犹豫了一下,真的写起了起来。
今天下午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课,我放下了手头的小说开始专心听课。老师正在讲声音是靠什么传播的,大家正在全神贯注的听课。突然班主任大声喊道,小兵。所有的眼睛一下子集焦到小兵那里。正伏在桌上睡觉的小兵突然在老师的尖叫声中惊醒,睁开睡眼向四周望了望, 一下子“唰”地站了起来。请你回答声音是靠什么传播的。小兵迟疑了一下说声音是靠固体传播的。同学哄然大笑起来,老师气得将黑板擦朝他的身上扔去,说这就是固体传播的。虽然老师这个动作很不雅,下课以后,我还是把这个场景写进了我的小说。
晚上自习的时候,前面座位的丽丽转过头来对我说,小东怎么还没有来呀。凭女孩子的直觉,我发现她一直在暗恋小东。我冷冷地说,不知道。她向左右张望了一下说,听说他在追一个叫绢子的女孩子,你知不知道呀。我摇了摇头。丽丽是一个喜欢传播小道消息的女孩,我很讨厌她,丝毫没有兴趣听她说话,继续埋头做作业。她没趣的转过身去了。
一会儿,小东满面春风的进来了,我猜十有八九跟那个叫绢子的女孩接上了头。我说,看把你美的,走桃花运了吧。他笑笑说,绢子给我回信了。
小东每天都会讲一点关于他们的故事,我觉得很有趣,但也很嫉妒绢子。于是我把他们之间发生的有趣的小故事也写进了我的小说。
我写的每一篇东西,好朋友梅子都是我的第一个读者。
她看了我写的这篇《栀子花开的巷口》已经脱稿的三章以后,她说我们的“作家”写的小说还真有吸引力,不过你真行呀,敢把小兵闹的笑话写进小说。我说,有什么不敢的。她调皮的说,我同意“作家”的意见,加快进度吧,我等着拜读你的大作。
后来小兵那个声音靠固体传播的故事成了我和梅子时常嬉笑的话题。笑过之后,梅子总会说那个傻乎乎的小兵真是有些可爱。
后来不知道哪个多事鬼从我的小说里捕风捉影,破译了小说中的信息。不久关于小东恋爱的事情在全校传开了。而泄密的则是我的小说。
他气呼呼的对我说,我的“作家”,你也太损人了,为什么非要把自己的成就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我一听就明白他是为我的小说泄密的事情。他从来就没有象这样的口气跟本姑娘说话。本来进两天心情有些烦躁,我一听也来气了说,本姑娘又没有提你的名道你的姓,你别跟我发狠,有本事找他们造谣的人。他看我是真的生气了,说了一声句好男不跟女斗,起身离开了座位。
小东似乎对我有成见,我们很少说话了。我也无所谓,反正我要静下心来写我的小说。
我偶尔会想起那天对小东的态度,心里隐隐感觉挺对不住他的。
过了几天,小兵也来找我麻烦。他的话很难听,我气得伏在桌子上哭了起来。这时,梅子刚好遇到这一幕。她一把把小兵拉到一边,大声喊叫着,你算什么男子汉,欺侮一个女孩子,羞不羞呀。小兵在众目睽睽中红着脸说,我怎么知道她会哭呀。
也许小兵意识到自己的过分,特地买了一份礼物给我道歉,当然也给了梅子一份。他说算是给我们道歉。
他的礼物很精巧,是两只不同颜色的布小熊,我们很喜欢。梅子偷偷的告诉我,这个傻小子还挺有心的。她把那只小熊放在宿舍的枕头旁边,休息的时候她常常把那只可爱的布小熊拿出来瞧瞧。很快,小兵成了梅子关注的对象。
后来,凡是小兵在球场上奔跑,梅子总是连拉带拖的扯我去看。她有时候情不自禁地大声喊,小兵加油!小兵矫健的步伐和健康的肌肉透着男性的美,很有些让梅子动心。
当然,小兵渐渐感受到了背后有一双关注他的眼睛。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小兵在球场上象健儿一样奔跑,在课堂上象孩子一样乖巧,在梅子面前象侠士一样仗义,看得出他是为了梅子。
不久,梅子和小兵开始了他们蒙蒙胧胧的初恋。
小兵时常给梅子一些小礼物之类的东西,当然我也跟着沾光。梅子告诉我,小兵看似粗糙其实很有心,她觉得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我开始有些羡慕梅子。
小说写到男女主人公即将开始他们的初恋,我没有这样的体验,小说写不下去了,很头疼。于是,没事的时候就找梅子讲述她对爱的体验。可是写起来的时候依旧毫无头绪,稿纸写写撕撕。
梅子在我的追问中厌烦地说,小姐,这是我心中的小秘密耶,你给我留点空间好不好,这种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看她得意的神情,我暗暗下定决心,要在我班众多的男生中寻找一个我理想中的白马王子。不为别的,只为我小说中的女主人公。
“老班”突然心血来潮,把所有人的座位来了一次“洗牌”。小东被调到最后一排,丽丽坐在了我的旁边,方圆坐在了我的前面。他是一个大大咧咧的男孩子,一看就是一个粗心大意的人。听到他吵闹的声音我就心烦,恨“老班”太不近人情了,把一个大嗓门安排到我前面。 我一向跟小东谈得来,这下被安排坐到了最后,我一下子有些失落感,很不适应周边的环境,整整忧郁了一下午,没有跟任何人说话。
方圆的大嗓门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写作,此时我已经下笔艰难,小说无法进行。我不得已作出暂时歇笔的决定,干脆趁机放松一下,等着等习惯以后再说吧。
我把空余时间留给了梅子,月明星稀的晚上我常常和梅子到校园一角的花丛中小坐,谈论着身边有趣的人和事。
后来,绢子也知道了她和小东的事情已经被所有的同学传开了。绢子是一个很自尊很傲气的女孩子,她恼羞成怒的给小东写了一封绝交书。丽丽告诉我,因为绢子的缘故,小东最近很苦恼。我知道以后,心里很是过意不去,晚上下自习后我和梅子把他拦在教室门口。他斜着眼睛看着我们不屑地说,怎么了,想打劫找错人了。我连忙说,不,想跟你道歉。
我们三个人坐在花坛边的草坪上。
我说,好久没有象这样坐在一起谈心了吧。他说是呀,坐在一起的时候不觉得,换了座位以后还真是不习惯。我言归正传小心翼翼地说,你——和——她的事情,真是对不起呀。他长叹一口气故作深沉说,想想也没有什么,真不该找你发脾气。我说,感情的事谁也无法预料,还是以学业为重吧。他说,你说话怎么象阿姨呀。我笑笑说,你不也装得象个大叔吗。梅子说,你们怎么象韩国电视剧中男女主人公在对白呀。我们都哈哈大笑起来。
月光如水,清风徐来,我发现今晚的夜色格外迷人。
不知不觉夜已经很深了。临走的时候,我说,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是找我发泄吧,我愿意倾听。他看着我笑了笑说,谢谢。
第二天早上上课之前,小东递给我一张精美的纪念卡。纪念卡上用雄浑俊秀的字迹写道:你昨夜的每一句话如同天籁之音感动着我,我突然发现最美的风景原来一直就在身边!这些话让我的心为之一动。我把那张纪念卡当作宝贝一样夹在日记本里面。上课的时候我有点走神,好几次老师眼睛里发出的X光直逼过来,我生怕他窥探到我的心思。
我终于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滋味了。
下课以后,我轻轻地翻开稿纸,准备开始动笔继续我的小说。窗外的阳光照在我的身上,我发现一切是这么自然,随意。笔下顿时文思和灵感如泉水般涌来,我已经和我小说中的女主人公融为一体。方圆声音的分贝强度对我来说已经无所谓的了。
小东对我的学习和生活格外的照顾,他的热情已经明显的让我感受到一种特殊的关爱。不过我只是把对他的那种蒙蒙胧胧的情感藏在心里没有显露出来,他依然无怨无悔地为我做一切事情。丽丽既羡慕又嫉妒,总是在第一时间给我报告小东的一举一动。只要是关于小东的消息,我总是很耐心的听丽丽说着,虽然我装作面无表情,但心里觉得甜滋滋的。我也不再讨厌丽丽了,开始把他当作我的朋友。
然而我和小东的心灵似乎有约,谁也没有把关于“爱”的字眼说出口。我想,也许这样更好,年轻脆弱的心灵经受不起任何的伤害,就让我们游离于爱情和友谊之间。或许若干年以后回想起来仍然清新如初,美丽如初。小东在经历了一次懵懂的根本谈不上爱情的初恋以后,变得成熟些了。更多的时候,我觉得他就象一位大哥一样关爱着妹妹。
生命之花在绽放,青春在风中舞动。那种感觉很单纯很美妙,我的心如一汪清泉,清澈见底,晶莹剔透。
天气变得有些燥热起来,这给我们的心情抹上了一层灰色。
一个午后,只有我一个人静静的伏在课桌上写我的小说。正写得有些心烦意乱,梅子跑进教室很悲伤的告诉我,小兵父母工作调动他下学期要转学了。她的眼角有些湿湿的,看起来她在为小兵的即将离去伤心。我的安慰对于一个正在用情至深的人根本就无济于事,她说她的心情是别人不可能明白的。
梅子在同学面前表现得很坚强,但隐藏不住那颗脆弱的心,我常常很大度地让她靠在我肩膀上,这时她会靠在我肩膀上不住地叹息。
我理解她的心情。
我的情绪也受到梅子的影响,即将漫长的暑假对于我们每个同学无疑会是一个生离死别的考验,更重要的是我不可能天天见到小东了。
整个六月,我的情绪被即将来临的分别感染着。而我的小说也不知道该如何来结局,我不希望主人公的爱情是一个凄凄惨惨的结局。我读过很多的小说,那些愈是爱得执著的爱情故事大多是悲剧收场,他们在热烈的投入的时候往往迷失了自己,根本不懂得爱得愈深伤得愈深的道理。我不喜欢这样的结局,人生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我们又何必要把本来美好的东西撕咬成悲剧呢。我想了很久,还是借用梅子和小兵的故事做结局吧,为读者留一点想象的空间,让他们体会到青春的美丽,也让梅子在我的小说中间去感悟吧。
当我的小说终于完成的时候,我长吁一口气,心底感到一阵惬意与轻松。
梅子读完我小说的最后一章,竟感动得哭了。
不知不觉中暑假也来临了。大家即将回到各自的家里,将在家长准备的题海和唠叨声中度过暑假。万端无奈的情绪立刻涌上我的心头,心情被一抹灰色笼罩着。
小说结束了,我决定什么也不写了。课余时间我发狂地看一本书名为《一光年的距离有多远》,虽然每看一次就伤感一次,但是我想我们起码没有像书中的那生离死别。我这样自我安慰着试图释怀自己的心情。
离校的前一天的晚上,小东约了梅子、我、小兵等十多个同学,一起到歌厅聚会,说是放松其实是为小兵的离别送行。起初,我们的心灵在富有动感的音乐声中强烈震撼着,大家兴致很高,没有了烦恼,没有了郁闷,只是尽情的唱着,说着,笑着。同学之间的那种纯真的情感在优美的歌声中升华,每个人都很激动。我想,若干年后回想起来我一定还会象今晚这样激动着,一定还会如同身临其境。
“心情在时光的变幻中起伏,航标在茫茫海上失去方向。我会在原地停留,与你隔水相望……”
小兵的歌声伴随着轻扬的音乐在我们每个人心头荡漾开来。
女孩子是一种极其敏锐和精巧的动物,她们喜欢用触角、眼睛、心灵去感受青春时代的一切。有时候她们能够预感到即将发生的一切,可仍然会不顾一切的去感受,去体会这些单纯的情感。他的歌声把我们带到了柳永笔下“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的长亭,是呀,多情自古伤离别。留恋处兰舟正在催发,明天的分别已近在眼前。
大家都强忍着离别的伤感,我看见坐在我对面的梅子眼角含着泪水,她正在被小兵的情绪感染着默不出声。其他同学正在轮流歌唱着青春的故事。我转过头去看了看小东,他也一动不动的坐在我的旁边。我猜得到他此刻的心情或许跟我一样激动和伤感。
梅子已经感动得哭了。
……
夜里睡不着,我起身倚靠在床边的窗台上眺望远方,月色朗朗的夜空是那么的纯,纯得无法让人去靠近,去抚摸。阵阵风来,任风儿吹起我俏皮的长发,静静的站立着。我感觉有一股清新的风吹进我的心田,我告诉自己,青春是美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