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将使爱读旧诗者变成爱写旧诗
上文说到用巧妙的办法去分辨古音平仄和记住平仄格式,便有可能快速而准确地看出诗词平仄的面貌和对错,其中 “面貌”两字曾被考虑再三。用过“现状”、“实相”、“样子”等,最后选定“面貌”仍觉有点生硬,不够通俗。对于“看出”涉及的那个“面貌”,我们想表达的是任何一首古诗词的实际平仄;至于“看出”涉及的那个“对错”,我们所指称的是这个实际平仄跟格律要求是否符合。
如果能够看出诗词平仄的面貌和对错,那就说明已经具备读写古诗词的较强的能力。具备此种能力者,已基本掌握了传统的平仄体裁,面对绝句、律诗、新歌行、宋词、元曲、对联等,既能指出这类作品现时具有的平仄组合,又能判定这种组合是否符合格律要求,必要时自己也可以露一手。换句话说,这是一种对传统平仄体裁作品既会弹也会唱的能力。为了谈论的方便,以下我们会称呼这种能力为“平仄过了关”或“通晓了平仄”。
如果平仄易通,不难设想,这将会给旧诗爱好者、新诗创作者、中小学师生以及汉语使用人带来好处。
平仄易通,将使喜爱旧诗的人,从爱读旧诗变成爱写旧诗。
旧诗爱好者将从现代人写的格律诗词中看到一种有趣的现象:通俗易懂的文字可以同古老形式的格律巧妙结合,创造出非常优美的诗篇。例如启功先生的以下作品:
诗思随春草,霄来涨绿波。为他眠不得,问我意如何。枕上匆匆写,灯前字字哦。剑南盈万卷,想亦睡无多。
(《五律·失眠口占》)
古史从头看。几千年,兴亡成败,眼花撩乱。多少王侯多少贼,早已全都完蛋。尽成了,灰尘一片。大本糊涂流水帐,电子机,难得从头算。竟自有,若干卷。 书中人物千千万。细分来,寿终天命,少于一半。试问其馀那里去?脖子被人切断。还使劲,龂龂争辩。檐下飞蚊生自灭,不曾知,何故团团转。谁参透,这公案。”
(《贺新郎·咏史》)
不懂平仄者往往只见其思考独到并且滑稽风趣这一面,而不及其他;谙熟平仄者,看到这些诗篇便不仅有诙谐逗笑之感,还会注意到作者虽被众多行文规距束缚,仍能从容不迫挥洒自如,就像万丈高楼之上的小演员在若无其事地踩钢线,便不由得赞叹起来。未懂平仄为何物,仅能看到热闹,一旦平仄过了关,便可看出门道。寻常字词句,居然可以如此艺术化。这有力地证明了古老的旧形式依然具有强大的生命力,人们写作格律诗词的兴趣,必将大大地被激发起来。
董必武同志在一首七绝里说过,古诗词的体裁对于他来说是便于达意的。他说:“虽云欲废文言体,那敢轻吟白话诗。对此残骸何所恋?只缘达意即吾归。”诗中虽然没有具体说出便于达意的原因,我们也能理解。老一辈知识分子大都熟悉几千个常用汉字的平仄属性,他们又读过不少旧诗词,凭经验也能了解各种平仄格式,就是说他们早已过了平仄这一关。这也间接告诉我们,如果平仄不成问题,传统的平仄体裁还是便于表情达意,可以写出好作品的。
今天,人们写写诗词来言志抒情,应该说大多数不是受成名成家所驱使,主要的想法大概是希望把生活中的一些思考用诗化手段写下来,让别人了解,而别人在了解的同时也有所获益。可见自己写诗词给别人看,和别人写诗词给自己看,是一种正常而高雅的人际思想交流活动,可以收到互相了解,共同得益的效果。不仅如此,会写诗词还将使自己度过的人生与自己所写的作品如联珠合璧,相得益彰。正如宋人陈与义所说:“有诗酬岁月,无梦到功名。”试想,毛泽东的事业虽然如此辉煌,倘若没有留下诗词,没有《沁园春·长沙》,没有“北国风光”,没有《蝶恋花·答李淑一》,没有“四海翻腾云水怒”,他的人生难免少些色彩。一样打了胜仗,活捉敌人首领,但是没有留下“齐声唤,前头捉了张辉瓒”,不要说毛主席本人,我们也会感到遗憾。
大人物写下了非凡的生活片断,小人物也可以写下自己作为小草一株的平凡生活点滴。有位老年女教师尝试着用五绝的四种平仄格式写写自己现在的退休生活。下面的《星岩杂咏》就是她的一份作业:
一
岩绕星湖水,长年泛绿波。
湖堤数十里,偶见树婆娑。
二
星岩有剑花,石罅里安家。
鸡蛋花为伴,宜汤或可茶。
三
相思红豆树,遍布石岩中。
一岁结成子,天天拾不穷。
四
日日七星岩,岂唯山水间?
穿行绿树下,万步助延年。
倘若看不见这几首小诗隐含着五绝的四种平仄结构,大概会认为无甚值得称道,但懂得平仄的人还是会从中看到亮点:旧的诗词形式仍然可以焕发光辉,可以为她所用,让她能够比较自然而流畅地勾画了几幅自己独特生活的素描。用白话诗来写,不一定写得那么简洁有趣。
这个世界,有大人物的参天大树冲天直上,也应该有小人物的稚嫩小草遍地丛生,才会显得多样可爱。跨过了平仄大关者,不妨拿起笔来,写写类似唐诗宋词的东西。据许多过来人说,这种文字游戏,值得玩,也玩得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