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我有选择的权力
我有多少年不说话了,我以为自己已经不需要说话了,甚至不会说话了。但我自己都没有料到,我竟然还有说话的冲动。不知道这是福是祸。
范美忠是我先前就听说的一个名字,好像在某些圈里混得有些名头。比如某些思想圈,又比如某些教育圈。但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虽然我也混在教师队伍里,和他有着同一个身份。但我坦白,我不是个什么文化人。我根本就不是什么高级知识分子!当然我非常非常想成为知识分子,做梦都想,小时候就想;并且现在我也被贴着知识分子,甚至是专家的标签。但我不是。我知道作为真正的知识分子,应该有独立的人格,批判的精神,鲁迅的犀利,巴金的坦诚就不说了,至少应该是个人。说来惭愧,我很多时候似人非人,而且那是我的常态。我也曾经是个人,不过很短暂。现在我似人非人,偶尔也做做鬼,充充犬什么的。自然这并不影响我又跟某个小姑娘演天仙配,或者在什么比赛上指指戳戳,我想说的是,似人非人没什么大不了,那不影响生活,也不影响工作。因为领导准许了。
因为我是这样一种东西,所以,范美忠不会、不必、我想也不屑知道我的存在。虽然他和不少人打成一团,但和我八竿子都打不着。他在他的精神的云端高蹈,而我在我的世俗的温柔乡中翻滚。借用一句话说:这是两条道上跑的车。
后来范美忠就沦为“范跑跑”。那跟我也没关系,这世上跑的人多了,何况是在猝不及料的灾难面前!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再后来,再后来就在凤凰卫视的什么一席谈中,第一次看到了范老师的模样。我把这个节目从头到尾仔细看过一遍以后,再翻翻一些论坛的帖子,我就禁不住冷汗淋漓浑身打颤。连着做了三天的噩梦以后,我只好上人多的地方,发泄我内心的恐惧。
我的恐惧不是来自于范老师,而是来自于郭松民。是的,毫无疑问!
我不怕他骂人,骂人不可怕;
我不怕他一次又一次怒气冲冲的打断别人的话,这也不可怕;
我也不怕他突然就离开现场,根本不来听你说话,这还没什么好怕!
可怕的是,他已经认定你:你怕学生挡了你的路。
可怕的是,他已经认定校长:颠倒黑白,是非不分。
没有调查,不用证明,更无须什么解释(解释就是狡辩!)郭松民认为黑的,那就是黑的,郭松民认为是白的,那就是白。这里没有事实,郭松民就是事实;这里也有真理,郭松民就是真理!
这就是当下的理性,这就是社会公正。一切由郭松民说了算,其他人说了都不算!所以,范美忠的腿不能抖,范美忠怎么站立,范美忠没有选择权,要看郭松民怎么规定,郭松民认为你该这么站,你范美忠就不能那么站!这就是正义!这就是逻辑!这就是价值!这就是当下!
不幸,大家就活在这样的当下!
所以才有本文的题目:假如我有选择的权力。
假如我有选择的权力,我要选择活在范式社会。我清楚范美忠会在猝发的灾难面前脑子一片空白,拔腿就跑,不管我了。但我相信,只要范美忠确认自己安全,他还会救我。最大的好处是平日里我不用讨好范美忠,我不用考虑范美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我不用看范美忠脸色活!我可以按照我自己喜欢的方式活着!我喜欢抖腿就抖腿,我不喜欢抖腿就不抖腿!我活得让范美忠看着不顺眼,他不会把我怎么样!
我害怕活在郭式社会。我相信,只要我乖乖听话,不违背郭松民的意志,紧密团结在郭松民的周围,郭松民说这是马,我就说这不是鹿;郭松民接着说这不是马,我就说这是鹿。那样的话,郭松民在猝发灾难来临时,会舍命来救我。这点我应该相信郭松民的人格!但我不敢相信自己:我有能力保证活得让郭大人看着顺眼吗?我想了很久。我想我无法保证。我是个人,我不能保证我不犯浑。要是我昏了头,偏巧活得让郭大人不高兴了,我就害怕。
我害怕,猝发灾难来临,我挂在悬崖上,悬崖随时有崩塌的危险,范老师自然是跑了。郭松民没有跑。但他在上面指着我骂:畜生!无耻!卑鄙!等等等等。我当然不怕他就这样骂骂而已。我怕的是,他骂着骂着,然后就代表什么代表什么,直接就搬块石头让我“该死”了!
文革期间,云南昆明有一班学生把他们的校长扔进了湖里。那长者拼了老命挣扎着爬到岸边,又被无数双自认为正义的脚踢回湖里。他爬上来,被踢回去;他再爬上来,再被踢回去。直到湖水完全淹没了老者的脑袋,这群孩子才说笑着离开。他们很满足,因为他们觉得完成了一个神圣的使命,总算“革了他妈妈的命”!
所以,假如我有权选择……
对不起,我说错了。这里不存在假如。我知道我的一切都是郭松民的,包括我的生命,他随时都可以收回。这样总行了吧?
呜呼!